人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一点不错。

她可是吃了太多小鹿做的饭。

“小鹿？我是廖时雨，听见了应一声，我来找你。”

廖时雨沿着狭窄的通道摸索着向下走。尺秤机关是以“牺牲少数、成全多数”的方式破解的，那么，被牺牲的少数必须沉得足够低，多数人才能上升得足够高。

走了不知道多久，廖时雨感觉还没走到底。她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心里倒确定自己应该离小鹿越来越近了。

答案很简单，怀中的书已经越来越烫了，烫得仿佛小鹿近在咫尺。

“小鹿，我不知道你这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都没关系。作为你的师尊，从始至终，我只在乎你。”

廖时雨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口中不断安抚：“你也要相信，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可以解决。我们被伤害了，那我们就去讨公道；我们做错了，那我们就承担该有的责任。”

过了好一会儿，洞窟深处还是只能听到廖时雨的脚步声。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一个嘶哑的声音如幽灵一般回荡着：“我是魔灵根。”

廖时雨一下子放松了一些。小鹿肯接话，就有转机。

“魔灵根吗？那我们小鹿也可以修仙了。师尊忘了告诉你，师尊这趟出差也莫名其妙多了条水灵根，现在也是土水双灵根了。就是……哈……就是还在炼气阶，离筑基远着呢。我都觉得有一天小鹿筑基了，可能你师尊我还没有哈。”

廖时雨听声辨位，向左下方拐了个弯。

“师尊……我可能杀人了。”

廖时雨脚步一顿：“可能是什么意思？杀人就是杀了，没杀就是没杀。可能说明你还没确定，不是吗？”

那幽冥一样的声音继续回荡着：“一个月前，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突然出现在烟雨峰的树林里。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那里，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我回到小院后，就听说有内门修士死于森罗鬼爪……成师叔他们都说，那是只有魔修才会用的招式……我想，那应该是我做的吧……”

廖时雨没出声，依然悄悄地循着声音走去。

“……其实，矿洞对我来说并不是陌生的地方，也许很多很多年前，我就应该死在这里。所以，当成师叔说必须有人留在这里，机关才能开启时，我就知道，那个人应该是我了。”

“……小鹿！”

廖时雨终于在崎岖的地道里寻到了一个开口。她灵活地钻进去后，一抬头，就看到眼前一处逼仄的泥潭中，隐约露出一个人影。

人影如鬼魅般深陷在泥潭之中，只露出一个头，披散的长发上更是沾满淤泥。

“小鹿！”

惊见那人正是鹿鸣，廖时雨顿觉心如刀割。

廖时雨一个箭步就踩进泥潭里，试图将小鹿拉出来。没走两步，她便感觉浑身气力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身体一软，接连后退两步，倒在岸上。

她立刻打坐调息。

这是……怎么一回事？

廖时雨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思考。越是这种情形，越要镇静。

这片泥潭似乎在吸取人的灵气和内功。廖时雨只有炼气阶，确实承受不住。但是小鹿又为什么可以？

廖时雨看着那双盯着自己的漆黑眼睛，心道：小鹿的灵气深不可测，居然可以支撑这么久。

她定了定神，道：“小鹿，你能站起来走过来吗？师尊灵力不够，你向前走几步，我抓住你，我们一起上去。”

不知道是哪几个字触动了鹿鸣。

鹿鸣依然盯着廖时雨，眼珠一动不动：“师尊，小鹿就待在这里吧。其实很久以前，小鹿就被人扔在这里。当时的我太不甘心了，一心想要出来。出来后……这么多年，我其实只是身体出来了，心一直留在这里。如果我当时认了命，愿意接受被阿爹牺牲的命运，我就不会变成魔灵根，我就不会变成魔修，我就不会杀人了。师尊，你离开吧，我不能离开这里。”

廖时雨沉默了一会儿，将腿盘起来，认真打坐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说话的力气。

“小鹿，师尊虽然收了你做徒弟，其实我们从来没聊过天，也没怎么谈过心。不是针对你……只是师尊也有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每个人都有。你是魔灵根，这是你的秘密。你不想说，没人非得逼你说。你说你杀人了，这只是你的揣测。你不记得，也没有人目击，那就只是有可能，不代表这是真相。我不知道你和成飞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告诉了你什么，但这个世界也从来没有‘别人需要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