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无意中有了段回舟，大夫说若生下孩子或许会对母体产生损伤。因着担心自己妻子的身体，段止便一直不同意她生下这个孩子，但拗不过沈澜一直坚持。

沈澜生下段回舟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在段回舟十岁那年便撒手人寰，段止接受不了妻子的离世，在沈澜头七那日，服毒殉情。

说到这段令娴忍不住流泪诉道，“我那兄长怎么舍得丢下自己的孩子，就这样走了。”

摘星忙将手帕递了上去。

段令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平静片刻又说道，“不知是埋怨还是疏忽，兄长对回舟一直不冷不热，所幸回舟从小便懂事，大多数时间不哭也不闹，就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摘星忽而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段回舟的场景，那时他也是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仿佛游离在这人世间之外。

“所以我一直希望回舟能找到一个知心人，如今见他与你相处如此融洽，我也算安心了。”

知心人吗？摘星表情一凝，很快又笑道，“姑母，三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好好对他的。”

段令娴听见这话欣慰地点点头。

书房内，段回舟打发掉下人，从书架最深处的夹层翻出一个深蓝锦盒。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绿檀梳，他用指尖轻轻抚摸，梳子背后歪歪扭扭的刻着“赠母澜”三个字。

这木檀梳是他七岁那年所作，当时他听说母亲彻夜难眠，绿檀最是安神养心，便耗费半月亲手雕了这木梳。

母亲生日当天，他兴冲冲地跑到母亲卧房，却听丫鬟说母亲又犯病了。

父亲在房间内焦躁难安，见他前来，只给了他一个厌恶的眼神。

他知道父亲是在责怪自己，是因为自己才导致母亲日渐衰弱。

甚至有一日他听到父亲与大夫谈话，父亲说若是提前知晓现在的情况，他无论如何都会阻止母亲生下自己。

段回舟从那时便知自己的出生是不被人期待的，这个世上并不需要自己。

后来母亲去世，父亲便彻底抛开他，追随母亲而去。

那是他第一次品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那年他十岁。

摘星回到卧房，见段回舟在书架上放着什么，贴心问道，“三哥，要我帮你吗？”

段回舟听见这话从回忆中惊醒，摇摇头，伸手一推将木盒放回暗格，“姑母同你讲什么了？”

“夸我照顾三哥照顾得好呀。”摘星半真半假道，今日段令娴虽同她讲了许多段回舟的过往，但她无意窥探。

她只是个匆匆过客，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

“三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江姑父？”摘星试探。

“嗯。”段回舟很快应答一声，只是迟迟不见下文。

见他不想回答，摘星也道，“我也不喜欢他，三哥不喜欢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虽有附和的成分，但她确实觉得江风这个人并不简单，如果没有必要，摘星并不想同他打交道。

段回舟听到这话，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片刻后只点了点头。

除夕前两日，摘星便偶尔同段令娴讲话解闷，大多数时间还是同段回舟待在一起，江风似乎很忙这几日都没有在府内。

除夕前夜，摘星思考着第二日的计划，段令娴并不爱热闹拒绝了同去醉逍楼的邀请，江风也留在城主府陪伴夫人。

摘星心里略松了一口气，毕竟明日的事，人越多变数越大。

此时段回舟洗漱完回到房间，半湿的长发披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丝潮湿的蕴然。

摘星伸手将桌上的茶杯递给他，站起身，用棉布慢慢擦拭着他湿湿漉漉的长发，“三哥，明日出门可以不要带那么多人吗，太惹人注目了，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段回舟感受着头发上轻柔的动作，身子有些僵硬，低头轻抿一口茶水，不着痕迹地换了一个坐姿，点点头同意。

——

除夕当日清晨，段回舟被一丝灼热的阳光照醒，阳光？

他缓缓坐起身来，发现眼前模模糊糊的，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确实可以看到有些许影子的晃动。

他不知自己已有多久没能用眼睛感知这个世界，下意识摸向心口处，片刻后又抬头望向软塌的方向，距离太远，眼中仍是漆黑一片。

房间内很安静，他可以听见平稳的呼吸声，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

摘星醒来发现段回舟并不在房间，最后在书房找到了他。

他今日穿了一件暗红色云纹锦袍，外搭一件深色大氅，看上去气色尚佳，手里捏着一本册子。

未待她开口，段回舟转过身子。

“你醒了。”

摘星缓步上前，偏头看向对方手里的册子，顺口问到，“刚刚三哥在看什么书呀？”

段回舟下意识将手中的书抓紧，下一秒又松开转过头，“什么，一本杂书罢了。”

说完顿了顿，“上次你问我那句话的意思，我已有了些头绪，过段时间便同你说。”

摘星心里一直挂念着今日的正事，一时没反应过来，思考片刻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件事，偏头轻笑道：“好啊，我等着三哥告诉我答案。”

看着段回舟上扬的嘴角，她眼里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想了想，在纸上刻下几个凸点，将纸塞进对方怀里，“三哥，那你有空再猜猜这个是什么意思。”

“嗯。”

“走吧，三哥出门啦。”拽着段回舟便往外走。

两人走在街上，因着今夜便是除夕，街上行人众多。

老翁拎着酒壶，妇人提着装满了腊鱼熏肉的竹篮，少女挎着装满糕点蜜果的盒子，小孩或围或坐蹲在一起噼里啪啦的玩着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