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道,“我身子不便,你睡软塌。”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成亲的喜意。
摘星起身热切扶他坐下,“夫君,你累不累呀?”
男人身子紧绷,稍稍拉开些距离,声音冷淡,“我在族内行三,你以后唤我三哥便可。我乃将死之人,你不必在耗费心思,死前自会予你一封放妻书。”
见对方动作躲闪,将她视作洪水猛兽,摘星眉梢上扬,“好的,三哥。“她猛地贴了上去,方才两人还有些距离,如今身子几乎黏在一起。
段回舟猛地站起身,喜床也随着动作轻微摇晃。他蹙眉后退两步,仓皇道:“早些休息。”又指了指一侧的软榻,示意她过去。
摘星征愣片刻,肚子适时发出不满的咕噜声。等等,累了一天连口饭都不给吃吗?人类物资终控那种抠门的人工智能都不带这样的!
她心中愤愤不平,但为了维持人设,面上仍是羞涩道,“三哥,我今日还没吃饭呢,饿着肚子睡不着呀。”
段回舟正准备转身,动作一顿,片刻后清冷声音响起,“厨房应当备着吃食,我唤他们上来。”
用完晚膳,摘星揉了揉圆鼓鼓的肚子,视线落向一旁,这才留意到对方似乎没有动过筷子,歪头问道,“三哥为何不吃呢?”
“我不饿。”他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淡。
摘星暗暗摸了摸袖子里的瓷瓶,笑道,“这些都不喜欢吗,三哥喜欢吃什么呀?”
段回舟抿了抿唇,没有搭话。
房间陷入寂静,摘星握紧瓷瓶正预备岔开话题,却听他缓缓道:“杂粮团子。”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她一时有些哑然,没想到一城之主竟爱吃这些玩意儿,但很快心底又升起庆幸之感,杂粮团子好做,想来就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若他说要吃满汉全席,她倒没办法做手脚了。
“我会做哦,这便去厨房给三哥做。”
“不用了,早些休息吧。”段回舟淡然回绝,仍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摘星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软硬不吃的男人囫囵吞进肚皮,但想到如今人在屋檐下,又伸手去拽他的衣角,“我不能让夫君饿着肚子睡觉。”
段回舟眉头微微皱起,似有些不耐,冷下脸发出的冷冽气息,似乎要将人冻死。
摘星却仍是紧紧扯着他的衣角不放,她之前天天跟丑陋的变异兽打交道,自不会被他吓退。
两人僵持片刻,似被闹得不耐烦,段回舟皱眉道:“我同你一起去。”
瞧了眼他面上的白纱,摘星柔声应道,“好呀,三哥。”
夜已深,府里静悄悄的,唯有靴子踩在雪面发出的沙沙声。
摘星左手提着灯笼,右手握住金丝木杖的一端,另一头是默不作声的白衣男人。
她生出一种遛狗的荒谬感,临出门前,段回舟不知从何处翻出一根盲杖,一板一眼开口,“男女授受不亲。”
回想起他冷冰冰的声调,摘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堂堂一城之主竟如此古板。仿佛她是什么心怀不轨的好色女,防她如同防贼一般。
虽然她确实心怀不轨,不过她求的可不是色。
摘星略带不满地扭头看去,朦胧的淡黄色灯光照在段回舟的脸颊,锐利的面庞染上几分柔色,她眨了下眼,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两人摸黑到了小厨房,半个时辰后。
摘星用筷子夹起杂粮团子,递了过去,“三哥,做好啦。”触碰瞬间他的指尖染上一丝绯红。
“诶呀是不是太烫啦,三哥你没事吧?”
段回舟摇摇头,伸手接过后咬了一口,微不可查地停顿了片刻后,两三口将整个吞下。
摘星笑道,“光吃团子太噎了,我给三哥倒杯水”。
“多谢。“段回舟意外地没有拒绝。
拿起一旁的水壶倒了半碗,她悄悄撇了眼,段回舟正坐在炉火前,专心地咬着手上的团子。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个乌黑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白色药丸,轻轻丢进瓷碗,晃了晃。
药丸撞击碗壁发出的响声被噼啪的柴火声掩盖,白色药丸很快溶解在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她回过身,轻柔道:“三哥,喝些水吧。”
炉火摇曳,照得人忽明忽暗,衬得她如同勾人索命的黑白无常。
灶火前的男人双目失明,瞧不见这骇人场景,伸手接过碗,仰头将水一饮而尽。
见目的达成,摘星松了口气恍然察觉他似乎没什么防备心,怪不得被人下毒原来是个缺心眼的。
她偏头打量,想看他身体可有反应,却被厚厚的纱布挡住视野,只得悻悻转头。
见他吃的起劲,摘星也拿起了一个,咬下的瞬间牙齿发颤,口腔里瞬间弥漫出一股杂粮的苦涩味。
好难吃!
摘星放下团子瞥了他一眼,橘红的炉火照亮了段回舟的下巴,似乎为苍白的唇增添了一分血色。他吃得极快,团子太硬,咀嚼时太阳穴青筋暴跳,哪还有半分之前拒绝自己高不可攀的模样。
忍住笑意,她眼神无意扫过对方手里的瓷盘,厨房里的杂粮粉不是很多,她满打满算做了五个,这会功夫盘子里竟只剩下她咬了一口的那个。
段回舟的指尖顺手青瓷碗边往里探了探,问道,“你还要吗?”
摘星面露错愕,晚膳时满桌的山珍海味,他兴致缺缺,但这硬邦邦的杂粮团子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吃不下了三哥,但盘子里这个是我咬过的。”话音刚落,却眼睁睁见他拿起那剩下的团子丢进嘴里。“三哥你!”
“不能浪费粮食。”段回舟语气平淡,仿佛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一时语塞,也不由得反思起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末世哪有这样的物资供自己挥霍,正沉浸在思绪中,段回舟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为何执意下厨做这些?”
摘星顿时心中警铃大作,难道他察觉出了什么?
她顾不得许多,一把擒住对方,语气恳切,“夫君不喜欢吗?我只是想对夫君好些,在这世上我已经没有亲人,如今夫君便是我的天,我的地!”
手腕又被温热包裹,段回舟皱起眉头再次试图将手抽回,但依旧难以挣脱,他叹了口气,“放手,我只是随意问问。”停滞片刻又道,“我方才说过,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