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宋氏这样严谨且高效的审批程序来看,宋知翊不太可能在签下名字后,就迅速去往舒尔茨博士的实验室,却将手上的文件置之不理,直到突然被某人完成后续流程。
也更加不可能是在签名之后将文件交给别人,随后却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放置,才由专人将纸质文件存档上传。
尤其是,那份文件是为了给先前的漏洞打补丁才紧急被人现造出来的,既然是急件,势必会有人等着要签名,拿到后迅速备份,随后下发各处,要求即刻实行。
“别的文件也有可以找到漏洞的地方,但都没这么无法辩驳。”杨随风心里有些得意,提着笑意说道,“我发现了数据上的疑点,博士为了确认做了第二遍检查,之后我们顺着这个线头开始拆解毛线团般拨茧抽丝,才逼得敌方不得不立刻做出行动,来‘解释’这个疑点。”
“行动越多,痕迹就越多,出错的概率也越高。”宋知翊点点头,说道,“尤其是已经有了一整套切实可行,而且运作多年都没有任何被人看穿的疏漏的方案,一旦出现偏差,与预期不符而造成的恐慌会如天性般涌现,这并不是靠着智商或者理智就能立刻压下的。”
人们总是会对熟悉的事物更加亲近,也更能从中获取安全感,这也是很多长期遭受某些侵害的受害者,难以立刻从中抽离的原因之一。
别管是好人坏人,聪明愚蠢,只要是人,就难以逃脱这套底层的基因代码。
“而这也让我意识到,其实我没必要把别人的动机当场当下就得推断出的紧急事项。”杨随风把象征着利益的线条指给宋知翊和杰西卡看,“既然过程中产生了利益,那么这些钱必然会有一个流向。”
宋知翊也很认同这一点,他赞同道:“哪怕是纯公益型的NGO组织,也是需要捐款来维持运营的,而那些资金也自有来路和去处。”
杨随风和宋知翊对视而笑,说:“钱总是最诚实的,材料既然变了,那么出现的差价必然会造成一笔利润,它可能流向任何人,但末端的每一个,都必然不无辜!”
杰西卡左看右看,猛地提高声音“原来如此”一声,并借此打断了让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光的且相视且相笑。
“那么!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不是已经很明确了呢?”杰西卡问道。
“没错。”杨随风自然地回神,点头的样子像是方才根本没有突然看着宋知翊笑了半天般从容,“现在最重要的是两点。”
“一是尽量拿到能指向宋瀚廷本人的证据,或许是会议的存档,直接下达的批示,或者任何一个愿意站出来当人证的内部目击者。”
“二是,得从这些公司里面,以控股人为中心往外辐射,直到能挖出最终的实际控制人,而不是让一切都在皮包公司这一个节点就彻底结束。”
杰西卡听了这么一段分析,心情平稳了些,至少杨随风还是以前的那个杨随风,不会因为私情而降低智商,也不会失去理智。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认定宋瀚廷是冒用他人签名的元凶,而这一点仍需其他证据作辅助,是吗?”杰西卡也认真地开始分析起来,“至于利益线的终点,依旧是推测为宋瀚廷,但并不能立刻断言?”
杨随风认真地点头:“因为我们不能在自己的偏向之中去查找证据,哪怕我再怎么想要去相信某个事实,在不可被证伪的实证出来之前,它依旧只能以推论而非定论存在。”
“无罪推论。”宋知翊心底不晓得究竟认可不认可,但面上是绝不会反驳杨随风的绝对中立正义的立场的,“至少在现代,这是最为公平,也最能彰显道义的信条。”
“同时将原告和被告都视作无辜,那么当下就同时存在着两份真相,证据只是用来证实其中一个真相为真,证伪另一个真相为假的。”
因为一旦无辜者被定罪,在社会层面上会造成的不良影响将远远超过有罪者因证据不足而暂时释放。
案子只要没有最终告破,总会有人愿意继续追查,直到寻找到真凶,抓到最终应当为之付出代价的人为之。
但一个无辜的人若是被迫顶罪,社会上就立刻增加了一个“犯罪者”,以及许许多多的“潜在犯罪者”。
哪怕如今的线索链条之中,空白的部分仍有很多,许多证据还被藏在水面之下,但至少,杨随风相信它们终会出现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