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香桋好奇:“你真的不会做饭吗?”
沈维桢想了想:“能把食物做熟算吗?”
“当然算了。”陈香桋想起张兰女士的至理名言,“做饭这门手艺不在乎有多精湛,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
沈维桢笑笑:“说的也是。”
“那你平时怎么解决一日三餐?”
沈维桢长睫低垂,盯着纸上沁出的水渍,“家里有保姆在我很少下厨,后来到英国上大学,大部分时候点外卖,偶尔会做白人饭随便糊弄下。”
虽然味道一般,但胜在营养均衡,和中餐比起来,耗时短、步骤也简单。
沈维桢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跳转回之前:“我还需要做什么?”
陈香桋眨眨眼睛,“静待美食即可。”
有过太多做饭方面的经验,她已经出神入化到能同时做好几道菜仍不慌不忙的境地,并不需要沈维桢打下手。
但他依旧站在旁边,不时递下餐具,主打一个情绪价值的作用。
三菜一汤很快齐全,牛腩炖得软烂,豆角炸到表面起虎皮,清炒蔬菜吃起来脆脆的,虾仁豆腐汤也很鲜。
虽然对自己的厨艺有一定信心,但人的口味天差地别,陈香桋依旧有种等待高考出分的忐忑难安感。
沈维桢夹起一块牛腩放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怎么样。”陈香桋留意着他神色,不错过任何蛛丝马迹,“你觉得好吃吗?”
沈维桢言简意赅地评价:“好吃。”
然后,就没了?
就没有什么夸奖吗?比如酸甜比例刚好,汤汁浓郁很下饭之类。
原本准备好跟他客套一番的话术瞬间没了用武之地。无法抑制的空落感涌上心头,就像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沉默了一会,沈维桢似乎也品出了她话语里暗藏的期待。
放下筷子,撩起眼皮,直视那双闪着微光的眼睛,态度真挚又诚恳:“Sylvia,我并不擅长夸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的厨艺真的很好。”
视线隔空交汇的刹那,像咬下香甜可口的苹果,陈香桋心底迸发出甜蜜的情绪。
她被认可了!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情不自禁咧出笑脸,浑然不觉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有多傻气。
沈维桢礼貌地微微笑,抿了口冷水润喉咙。
桌上再度安静下来,陈香桋边低头吃着,边分出视线去瞄沈维桢,很快总结出他吃饭的的规律,雨露均沾到每样菜都会尝一点,唯独落下那盘干煸豆角。
“你不喜欢吃豆角吗?”
“有点辣。”沈维桢解释他其实偏江浙口味。
“这样啊,你早说嘛,下次我就少放点辣椒。”为了煸炒出香味,她还特意放了很多小米辣。
“但你很能吃辣。”
大概三分之一都吃进了她的肚子里。
陈香桋挠了下额角,怪不好意思的,“可能因为我老家在湖南,骨子里天生就是爱吃辣。”
“你呢,你是哪人?”
沈维桢说:“上海。”
陈香桋眼神清亮:“巧了,咱们也算半个老乡吧。我高一那年随父母工作调动落户到了上海。不过你看上去很像混血,你父母有一方是外国人吗?”
沈维桢唇角笑意略淡:“我父母都是中国人,但我生父祖上有葡萄牙血统。”
关于家里的事,沈维桢一向惜字如金,很明显是不想谈的,陈香桋略窘地一笑,把更多的好奇咽回心里。
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剩饭,又忍不住掀起眼皮,偷偷打量他的反应。
温和笑意褪得一干二尽,但动作和神态又放松自如,丝毫看不出有被冒犯的不悦。
大概这也是他身上矛盾感的体现,有时淡漠,有时温和,与人交流或倾听时,唇角勾着很淡的弧度,盛着极具迷惑性的柔软笑意。
但眼神从始至终冷淡着,像罩着一层很疏很浮的假面,在聚光灯下.体面而虚假地演出。
小时候的陈香桋可能会对这种人敬而远之,逐渐步入社会经历过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后,她才明白时刻维持社交礼仪有多难。
尤其在办公室里,不论背地勾心斗角撕得有多难看,可第二天见面大家又表现出热情和豁达大度。
陈香桋暗自揣测,也许是生活环境造就,要他始终保持从容、得体,情绪不轻易露于言表。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Winston说过,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