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香桋笑了两声:“打算先读完这一年再看看情况吧。”
她是个随遇而安、任人搓扁揉圆的性子,没有很强的目标感,也不会过分抗拒某件事,对一切都持有得过且过的态度。
肖语韵常说她超然物外,有种淡淡的豁达感,特别像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仍不动如山的咸鱼。
陈香桋很想扶额苦笑,其实是已经烤熟了,被这个世界逼得没辙。
“你呢?打算一辈子待在银行吗?”
肖语韵叹气,谈起未来,只觉前途一片渺茫:“没想好,暂时先干着吧,不过迟早会辞职的。我们行待遇虽好,可正式入职后,早九晚八,甚至周末无休,真不是常人能待的地。”
陈香桋之前就听她提起过,行里不乏国内外名校的毕业生,履历优秀到令人难以望其项背,最后仍是以管培生的身份,在各分行干杂七杂八的琐事,实在消磨人的心气和意志。
陈香桋安慰她:“大环境如此,哪都一个样。”
肖语韵:“所以啊,你要珍惜最后一年的幸福时光。不用承担责任,没有经济压力,还能到处吃喝玩乐的机会往后可不多了。”
一个下午,陈香桋和肖语韵吃饭,逛街,又去她家打了会儿游戏,话题天南海北,从工作聊到学校,再从学校聊到生活。
临别前,肖语韵恋恋不舍地抱住她,嗓音有些低落:“真怀念以前和你一起在操场散步的日子。”
当时只道是寻常。
如今想要一个不被打扰的周末都已是奢望。
陈香桋拍拍她的肩膀,“总会好起来的,等我回国后再约,说好了一起去川西玩,某人可不许耍赖。”
*
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静默地匍匐在夜幕里。
往商城外走,入目是一片高高矮矮,好像被时代抛弃的老城区。晚归的行人擦肩而过,脸上无一不是疲惫和麻木。
陈香桋赶上地铁末班车,到家已是半夜。轻手轻脚掩上房门,卸妆,洗澡,直到凌晨一点才开启临睡前的最后一步工序,躺在床上敷面膜。
等待的时候无事可干,索性刷起了小红书。
其中不乏中介贩卖焦虑的帖子,譬如北校区黄金位置的公寓紧俏,再晚点就没有性价比高的房源,又或者市中心离学校太远不推荐。
陈香桋的确很想早点定下住宿,又苦于对曼彻斯特并不了解。
犹豫了几秒,她私信Vic:你好,我想问问公寓周边的设施如何?去超市和学校方便吗?
他没有立马回答。这一等就等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微信那头有了动静:抱歉,刚到家。挺方便的,楼下附近就有Tesco。往北走,皮卡迪利花园和市中心有几家大型超市。
去中超也很便利,离中国城也就一个红绿灯的距离。不过离学校可能有点远,步行半个小时左右。
陈香桋:听上去很不错哎,而且也就半个小时,权当是锻炼了。
Vic:嗯,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每年都会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低价转租,所以不必担忧。
陈香桋其实已经有些心动了,但要和一个陌生异性合租,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想都有些尴尬。
更何况,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后天环境的耳濡目染,让她深谙挣钱不易的道理,每一笔支出都事无巨细。
留学的开销抛去学费、住宿和生活费,前期找中介考雅思,办理签证和支付IHS,还没出发呢,消费累计起来也快四万了。
再加上父母无形的压力,陈香桋倍感焦虑,精打细算到了有些偏执的地步,更遑论豪掷千金的举动和气魄。
房租减半包bill ,还支付她一年的饭钱,打底都上万了,光是想想就有些肉疼。
他是怎么做到能如此坦然的?
保险起见,陈香桋用小号在小红书上发了个求助贴:本人25fall英硕留子,遇到一个慷慨富哥,在市中心买了套2B,只要我能做两人份的午晚饭,声称可以低价出租,还包我的bill和饭钱,各位觉得靠谱吗?
首评:好像针对留子的杀猪盘,博主真的不是中介引流来的吗?
1楼: 别信,学生证和身份证也可能是盗的别人的,每年因为租房扯皮的留子不在少数。
2楼: 英区居然还有这种人物,可惜,这么好的活动为什么澳洲没有,是澳留不配吗?
3楼: 好想见识下富哥,感觉很有实力的样子。
一眼望去,比起多数人的插科打诨,只有一两条建议严肃又真诚。
网友大颗粒米饭:你在哪个城市,如果在曼城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还是好人多啊。
陈香桋立马私信他:谢谢你的意见,目前只知道他在曼大读博,我待会儿问问他的证件信息。
大颗粒米饭:可以,我在曼城有读博的朋友,也许有人认识,一会你让他把购房合同也发下,确保他是房东直租。
陈香桋:OK,万分感谢。
跳转回微信,正要斟酌下用语。Vic非常突兀地发来一条三秒钟的语音。
刹那间大脑宕机,连呼吸节奏都慢了一拍。
奇异的紧张和期待涌上心头,那感觉好奇怪好慌乱,像苹果扔进了棉花糖里。
陈香桋抿紧唇,点开,手机传来一声“Mia”。嗓音清澈柔和,却又带着dom的命令感和压迫性。
砰—
被棉花糖托起的苹果忽然极速下坠,落到湖水里漾起一圈碎光,也将湿意溅在她脸上。
不得不承认,他声音真的很好听。
尤其说英语时,声线磁性迷人,像一柄钩子,抓得人心痒难耐,和她听的英抓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