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夏洛克立刻松开手中的力道,他看到女人从自己的束缚里挣脱,然后退了几步,从他的怀抱中彻底退出去。
就像那天在医院里,她这样往后退开,退到他碰不到的地方,再之后就消失了,直到现在他才找到她。
相互依偎产生的热量在空气中迅速蒸发,怀中空空荡荡。
好冷。两人同时想。
夏洛克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突然从心里升起一阵强烈的焦躁,好像有只手正紧紧挤压他的心脏,或是有火正在烧灼他,令他烦躁至极。
她看他的眼神充满警惕,就像在看一个随时会伤害她的人,即使他刚刚确实这么做了。
“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夏洛克努力按捺着自己的情绪,用平静的语调问。
“这就是我,夏洛克,我的日常就是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包围。”希娅抹了一下眼睛,试图将那些血色都从眼眶里抹掉,她的眼球刺痛到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现在看着一定狼狈极了,“…你看,你跟我在一起,你也会变得一团糟。”
这算遭吗?
对夏洛克来说,两年之前的生活才叫一团乱麻,糟糕而无趣。没那么出名,没那么多人认识他,没那么多人在意,那些直白的夸奖、赞美几乎不在他的生活中出现,直到约翰出现之后,自己那不规律的生活、不稳定的情绪才因他而步入正轨。
而认识她之后,生活则开始向更好的方向发展。又一个具有正义感的人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温和,勇敢,善良,踏实。她和约翰都属于并不那么耀眼的那类人,白天会隐匿行踪,但夜晚到来的时候,他们就会出现,如星如月,柔和、安静,散发光辉,指引方向。
夏洛克从来不说这些肉麻话,于是他嗫嚅着,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你…”
很好。心声稳稳地接上。
“别表现得好像你很了解我。”希娅反驳,血红的眼睛直视着他,“仔细看看,夏洛克,看看我都做了什么。”
她这是在做什么?夏洛克有些迷茫。
另一个“夏洛克”没回答,而是微微俯下身,手指探上女人的手腕,等了两秒,道,心跳变快了,她很紧张。
别碰她。夏洛克警告。
“夏洛克”看了他一眼,皱眉,对他反应很不解。你最近变化太大了,别忘了我就是你,夏洛克。
你如果真的是我,那就分析一下她在想什么。
不。“夏洛克”将这个要求拒绝。这完全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而且,我也不关心她。
那就滚远点。
……
“…恰恰相反,我完全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男人眸色沉沉,语气满是笃定,“…要听听看吗?”
希娅看向他,不答。
“抑郁、焦虑,所以严重酗酒,导致出现右手发抖、睡眠质量差、对嘈杂环境敏感的躯体化症状,精力弱,一旦受惊吓或情绪波动严重就会发烧。缺乏安全感,下意识回避,身体肌肉不协调,只能靠健身调节,对他人语气敏感,会下意识看人眼色,极度擅长掩饰和模仿。”
在她怔愣的目光中,他淡淡问,“我说的对吗?”
在女人身后,那张模糊的脸在某个瞬间清晰了一下,他看见“她”诧异着睁大眼睛,泪水从她脸庞上滑落,随即对他露出一个温柔又苦涩的微笑。
我看见你了。心声说。
闭嘴!…别说蠢话,夏洛克!
另一个“他”的眼神犀利起来,严厉地呵斥道:
我都快认不出你了,你表现得就像一个…善解人意的心里咨询师?明明你从来不会在意别人心里问题,你只会戳破,但不会共情,这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竟然敢口口声声说你看到她了?
简直是——
荒谬?夏洛克接过。
非常!
那又如何?
夏洛克不再理会另一个自己的愤怒质问,他垂眸掩盖掉心绪,重新回到云淡风轻的样子。
“别对我撒谎,把没做过的事强加在自己身上,希娅·伊芙琳,这是“自虐”行为。”他警告她。
你听力有问题?她刚刚都已经承认了。“夏洛克”说。
男人对着“他”冷笑,眼神里全是讥讽。她说的是真是假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听到这句话,“夏洛克”冷哼了一声,但没反驳。
肺炎确实让夏洛克失去了部分嗅觉,但他还不至于被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吓到,他走上前,蹲下身,在薇薇安的颈动脉旁边探了探,顺便观察。
<额头撞击红痕>
<多处擦伤>
<手背鞋印>
非常有力的脉搏,只是晕过去了。
随后他抬起手,用指腹沾了点下唇的血迹,在希娅的目光中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两秒后。
“无味水性植物漆。”
他眯起眼睛,看着很不高兴,“希娅·伊芙琳,你把我当成傻子吗?”
……
啊,暴露了。
希娅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