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我没事。”冷静阻止夏洛克要过来的动作，华生又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监控设备示意莫伊拉稍安勿躁。

作为退伍军人，华生在任何危险下都可以保持镇定，他重新将视线挪回到克莱夫的脸上。

“是我伤到你的心了？”军医先生语带讥讽，他快速瞥了眼克莱夫被束缚住的双手，仿佛挑衅。“想像对待那位烘焙店的女士那样对我动手吗？…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气场。

属于军人的凛冽气场。

作为军医，华生并非总是在战场上救死扶伤，有时在腹背受敌之际，他也会像士兵那样拿起过武器反击敌人。

他杀过无数人，手上粘满了无数同类的鲜血，这种经历曾经一度摧毁过他的信念，变成创伤令他彻夜难眠。但逐渐的，创伤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变成了刻在他骨子里的对“危险”的渴望，也变成了他偶尔会显露在外的尖锐。

一把用温和伪装的利刃，拔出刀鞘，坚韧而锋利的内在就会在瞬间震慑别人。

“坐下，我们还没结束。”军医的声音淡淡的，他朝椅子那里歪了下头。

克莱夫注视着他，对方铅蓝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没有任何恐惧或退缩的意思，明明自己是在俯视，但他却觉得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渺小。

有警察破门而入，将克莱夫重新压回了椅子上，他已经满头虚汗，喘着粗气，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

“夏洛克。”

在情况稳定之后，军医先生看了一眼自己的搭档，决定把控制权移交出去。

夏洛克看着他，唇角几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下，两人默契地交换身份，侦探重新回到了幕前，以更加冷静和坚定的状态。

“根据警方记录，在雪莉遇害现场，他们还原了雪莉被黄蜂攻击时的移动路线。”

“在受到威胁时，出于本能和肾上腺素质的作用，人会向远离危险源的位置逃离，但雪莉的脚印在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又重新拐了回去。”

“这能说明什么？那时她在遭受袭击！谁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分辨方向！”克莱夫反驳。

“在她的视野内，就在一米开外，有个完全开放的、空置的林业棚屋，她的脚印一开始就从这个方向来，但在屋前她的脚步踌躇了，并且又决绝的回了头，为什么？”

“另外，根据其他学生的笔录，希娅·伊芙琳从未单独脱离队伍，也从未进去过那片树林，她并没有任何机会也没有任何时间去埋那副画。”夏洛克顿了顿，语气冷漠地质问他，“对此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在雪莉消失的十五分钟里，你完全没有察觉，因为你一门心思扑在了希娅·伊芙琳身上。你跟安妮说你想要考验一下她的速算能力，看看她究竟有多天才，你甚至在包里提前准备了一本高难度速算题用来测试她…”

夏洛克没有任何准备停下的意思。

“在没有黄蜂的冬天，伊芙琳一家曾经来到过罗蒙德湖，将那副画埋在了那里的树下，安妮在笔录里解释了，你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1987.1.19日，晴。今天我和伊森带了希娅去罗蒙德湖，湖景很美，远远可以望见山顶的雪。希娅没怎么说话，一直在看书，伊森最近在戒酒，他几次尝试和希娅沟通但都失败了，看到他挫败的表情，我只能安慰他慢慢来。

有时候我会预想，如果希娅始终拒绝和任何人建立感情“链接”，那么她的未来会是怎样的？是会变得更简单？还是变得一团糟？我真担心有天她会变成社会意义上的“毒瘤”，因为她自己的那套世界观与普罗大众的有些出入，尤其是在道德和法律标准上。

幸好，她还有个朋友…暂且算是朋友吧。可爱的雪莉，克莱夫的女儿。我看的出来，她很喜欢希娅，希娅也不排斥她。

说起来，我正巧最近想和克莱夫聊聊关于雪莉的事，但他在育儿方面自尊心很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好像过于在乎雪莉的成绩以至于疏忽了对她精神和生活上的照顾……我昨天在雪莉的课桌里发现了一副画，有些可怕，趁今天这个机会我拿给希娅看了看，想问问她雪莉近期的烦恼，但希娅却什么都没说，她好像不怎么在意。

我知道雪莉对菲莉安迪斯的痴迷，所以跟希娅建议将这幅恐怖的画稍加修改一下，最起码雪莉的形象不应该是个可怕的骷髅吧？希娅还是没理会我，最终是我自顾自在她旁边把雪莉的形象改成了菲莉安迪斯。至于克莱夫和他的夫人…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美化了。

我把画卷进铁盒里，对希娅提议把它作为礼物在周一送给雪莉。

为什么？她问。

鼓励她振作起来，然后告诉她，她在你心里很美好啊。

希娅没说话，而是随手将它埋进了树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无聊。她说。

……］

“就凭一本破烂的日记？那些都是借口！是假的！是安妮包庇她用来欺骗警察的手段！”克莱夫愤怒地打断夏洛克。

“这确实不是一起纯粹的自然意外。”

夏末秋初，黄蜂的活跃时间。

侦探低沉的声音缓缓地说，“因为雪莉一直想要在自己生日这一天成为自由的菲莉安迪斯，所以她才穿上了碎花裙子，并且委托了希娅·伊芙琳替她准备了泡过蜂蜜的发带。所有的学生和任课老师都知道她想要这样的发带，因为她总是在不停地说，不停地说，而你漠不关心。”

“长时间的高压和抑郁会让人丧失求生信念，你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

夏洛克看着他，缓缓问出一个问题：

“是谁害死了雪莉·克莱夫？”

……

是潘妮·克里芬。

没有那该死的书雪莉就不会去模仿。

是希娅·伊芙琳。

如果不是她埋下那副画雪莉就不会去树林里。

如果不是她准备了那条发带雪莉就不会被攻击。

如果她能像雪莉对待她一样认真地关心雪莉，把她当作朋友一样关心爱护，而不是对她的困境视若无睹、对她的付出满不在乎，雪莉就不会放弃求生欲。

一步。

只要一步。

她就能躲进那个林业棚屋躲避黄蜂追击，保住一条命。

如果希娅·伊芙琳没有那么优秀，如果她没有那么引人注目……

如果，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