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灵钺被苏忱两个字雷得都要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因为那一瞬间,他几乎幻视了自己最小的师弟五岁那年修习功法结果磕破了皮的样子。
可那是五岁的娃啊!是一个淋点儿雨都能瞎叫唤的年纪。说白了,就跟一头没开智的熊瞎子差不多。但苏忱你连皮都没破,就算看起来红那也是怪你自己长得太白了,所以你到底怎么好意思说疼的……还要加个“很”字。
在姬灵钺被雷得简直要怀疑人生的时候,白微已经不负众望的内疚起来了。
只见他上前几步又离苏忱近了一点,完全忘记了先前的不快,仔仔细细的将眼前俊美青年的脸颊发红处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
事实上以他的经验来看,这根本算不得什么伤,要是换做自己最多揉个两下就得了。可一想到刚才苏忱口口声声说很疼……他心里刚冒出头的犹疑,一对上苏忱那双看起来格外像淋雨后的小狗的眼睛,就自觉的把怀疑的苗头给掐灭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连声道着歉,想摸却又不敢真的上手。
苏忱大度道:“没关系。”
白微刚放下心来,又听到他轻声说:“也不是很疼。”
白微的心又纠起来了。他自觉自己伤了苏忱作为一个男人的脸面。
一旁的姬灵钺:“……”他的视线在苏忱身上游移不定,诡异的觉得对方怎么那么……
纠结了一番的白微抬眼看他后喏道:“但是,你先前也对我做了过分的事……”
姬灵钺一顿:什么?!
却见苏忱非常之坦然地点了点头,诚恳认错:“先前是我不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空气都变得轻巧了。
见苏忱满脸坦然,态度诚恳,白微不由得心下一松,完全没有考虑过他们之间的行为性质究竟有多么的天差地别。真要说的话,苏忱的行为跟杀人没什么两样,而白微对他做的却是连皮毛都不算的伤害,更何况那还是苏忱自己凑太近导致的。
“你看到了什么幻境?”苏忱状似无意的问他。
闻言,白微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我……不太记得了。”
苏忱淡淡的说:“可是你看起来很激动,不仅大喊大叫,还哭了。”
白微一下子觉得自己很丢脸。他尴尬地挠了挠鼻头,“是吗?我真的不记得了,就觉得……嗯,很委屈?很伤心?哈哈、我也说不上来了。”
骗人的,他其实记得。
不能说全部都记得很清楚,但说一丁点儿都想不起来也不至于。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跟苏忱说。他觉得以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分享幻境的地步——幻境最可怕之处在于它会挖掘人的记忆深处,虚实交错,让人分辨不清究竟何为真,何为假。
所以他自己也怀疑过,那些幻境里的人和事,很有可能就是他的过去。虽然眼下的他对追究过去毫无兴趣,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愿意随随便便的摊开自己的往事去和别的人分享,将自己的过去成为什么闲聊的谈资。
再者,他对苏忱还没到全然信任的地步——这么说可能有点冷漠,但反过来想,其实苏忱也没有对自己报以全部的信任不是吗?他可没忘记对方初次见面时就对自己表露出了明显的怀疑,以及他们这一路同行的原因。就算最近他们之间是积累了些许的好感不错,可也总要面对接下来有可能对立的现实。
所以,只要苏忱还要与他同行,他便不能全然交付信任。
想透了这些,白微心下顿觉轻快了几分,他向来不喜欢内耗。而原先还存在的那份微小的郁闷感则早已被他抛诸脑后了。
苏忱似乎没有察觉到他在撒谎,闻言微微颔首:“明白了。”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应该戛然而止了,没想到苏忱旋即话锋一转,维持着近身的距离直视着他问:“那你想知道我的幻境吗?”
人都有好奇心,窥探欲。白微承认,自己也不异然。而且,这可是苏忱的幻境。意识到这点的他就像是饿了好几天的猫见了池塘里的鱼一样心痒难耐,跃跃欲试。
但明明是触手可得的答案,他却犹豫不决。
苏忱将他的挣扎看在眼里,内心那份隐秘诡异的喜悦又探出了头。这下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怎么会为了这种事高兴,这对白微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但,那又如何呢?白微又不知道。
苏忱带着点儿享受的冷眼旁观着白微的挣扎,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问我吧,快问我吧,这样我们就能成为可以交换秘密的关系了。
——即便现在的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无聊的念头。
然而,只要一想到目的若是达成了,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感。就好像他勘破了别人的秘密,拥有了足以把人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钥匙。
“……不,不用了。苏贤弟的幻境还是苏贤弟一个人知道为好。”
幻境随意透露给他人,要是碰到有心人加以利用的话,可是会死人的。白微心想。
苏忱冷冰冰的看着白微说出了违背他期待的话,甚至还对着他露出了自以为贴心的笑容。殊不知他的后槽牙在得到答案的一刹那几乎要咬碎了。
原本势在必得的猎物在跳进圈套前转身逃跑了。虽然圈套很简单,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可也正是因为简单,猎物没有跳进去的局面也格外的让人不、高、兴。
半晌后,苏忱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类似嗯的音节,转身继续搜寻起了阵眼。
尚在原地的白微不知为何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