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雾气混合着洗发水的香味，花洒喷出的水流，哗啦哗啦地砸在地上。

把头上的泡泡冲干净后，关掉水龙头。打开护发素的盖子，挖一勺，均匀地抹在发尾。

待时间差不多了，温水再次浸过头发。

水停，吹风机的声音响起。

头发变得干爽蓬松，摸起来滑滑的。

拖鞋踩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那双脚在浴室门口的地毯上蹭了几下，正要踏出去，却迟疑了。

随后又仔仔细细地踩了几下才离开。

苏漾爬到床上躺下，把头发拢到一边，露在睡衣外的肌肤感受着真丝被单的柔软。

“难道这个城市就没有你留恋的吗？”老板的话在她脑海里响起。

翻了个身，鼻子触碰到了姐姐的枕头边缘。

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是姐姐身体乳的味道。

把头埋进两个枕头缝之间，深吸一口气。

不够。

苏漾懵懵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床头那个小架子上。那瓶身体乳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就这样看了不知道多久，手鬼使神差地伸了过去，把身体乳拿了过来。

指尖触碰到瓶身的一瞬间，手心微微出了一点汗。

迟疑了一会，她小心翼翼地抠开盖子。

“咔哒”

身体乳被打开的一瞬间，熟悉的香味涌了出来。

清晰，饱满，直冲天灵盖。

脑袋开始发晕。意识像是自己跑了出来，掉进了一团温热的云雾中，被缓缓托住。

眼前浮现出姐姐的低领睡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她的肩颈，洗完澡后会带着一丝温热的水汽，嘴唇上的纹路细小但不明显，还有她勾起嘴角的时候，泪痣会跟着笑眼一起，一晃一晃的。

呼吸轻颤。

苏漾脚趾头不自觉蜷缩起来。

动不了……怎么办……

这种感觉好奇怪！

“Schni schna schnappi schnappi schnappi schnapp……”

一道欢快的童铃声响起。

苏漾被吓了一大跳。

手上的身体乳像块烫手山芋。她慌乱地盖上盖子，想把东西放回小架子上。

放了几次，东西才稳稳落回架子凹槽处。

屏幕上的接听画面出现姐姐的头像。

苏漾坐起身，理了理头发。

掌心抚过脸颊的时候，发现脸好烫。

“怎么办……怎么办……”她四处张望了起来。

伸手把床头灯调到最暗，然后躺回床上，拿被子遮住半张脸，深呼吸一口气，才点了接通。

屏幕那边灯火通明。已经十一点多了，宋玥身上还穿着西装挎着包。看样子，应该是在酒店的走廊。

“姐姐。”声音细细软软的。

宋玥看着她，眯起眼，歪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怎么把脸挡住了？”

她刷卡进了酒店房间，视频背景终于固定下来。

一想到屏幕前这张脸和刚刚脑子里的画面重合，一种心虚涌上心口。

“今天做了什么？”

“今天……去了书城。”她慢吞吞地说着。

画面很糊，但还是能看清姐姐眼下的那颗小小的泪痣。

苏漾不自觉地把被子又往脸上掩了掩。

“是你朋友圈发的那个吗？”

屏幕那头，宋玥又开始移动。她把手机架在了洗漱台的角落，开始卸妆。

“嗯……”

脑子一片空白，她怕自己多说半个字都会被察觉到异样。

似是看出她的安静。

把脸冲干净，宋玥看了眼屏幕。

“困了，早点睡吧。”她凑近手机，对着镜头轻轻笑了一下。

苏漾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笑。

啊啊啊啊……怎么脑袋又开始晕了。

她机械地举起手，挥了挥。

“姐姐，今天工作辛苦了，晚上要……做个好梦。”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可能是网络延迟，对面反应了两秒。

“嗯。好，晚安。”

挂了视频，苏漾把盖了半张脸的被子掀开，大口大口喘气。

她翻了个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把旁边的小熊抱过来，整张脸埋了进去。

直到心脏不再猛烈跳动，她才拿起手机，给自己的微信换了一个安静一点的铃声。

-

早上，宋玥在酒店的床上醒来。梳妆洗漱，穿上西服，胸口别上金城证券的徽章。

酒店的早餐是自助的，有点敷衍，不过将就吃。

“又要去农场数鸡鸭牛了。”对着盘里的馒头，Eric嘀咕了一句。

宋玥没说什么，只是在他吃饱时，把一支防晒霜递了过去，

车开了很久才进了养殖基地的大门。基地主任的办公室内，墙上还挂着“先进养殖基地”的锦旗。

董秘办的专员已经把所有资料搬了过来，两人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上午十点，婉拒了企业领导的跟随。换上专业的工作服和雨靴后，专员带着两人前往养殖棚。

她打开水印相机，设置好定位和时间。

逐一核查鸡饲料的生产批次。

Eric，在那头数鸡。

数完一个圈，就去第二个。

到了中午，领导笑脸相应：“实在是对不住两位了，回镇上车程太耽误时间，条件有限，咱中午就在厂里食堂凑合一口，晚上回去再好好安排。”

食堂有个小房间，厚重的木质圆桌上，摆着土鸡，炖排骨，小炒等菜。

宋玥吃了一口土鸡肉，其实味道还不错。

下午又去了几个地方，拍照，审查，纪录。

回镇子的路上，复盘了一部分数据，有一部分对不上。

Eric说晕车，先休息一下。

看着窗外掠过的一排排树，宋玥突然想到小朋友，不知道她在干嘛。

打开私人微信，看到几张照片。

一盘舒芙蕾，一张店内环境纪录。

还有一张自拍。

点开，是一个会动的视频，小朋友脸上加了小猫的胡须和耳朵，会随着她头的摇摆一起晃动。

相机下方有一个明显的“Snow”的水印。

宋玥嘴角扬起。

长按点了个保存。

晚上，酒店餐厅的包房内，气氛热闹。对面领导拍着Eric的背，两人已经在那称兄道弟。白酒上桌，看对面正想开，被Eric拦了下来。

宋玥见状，趁机把话题转回报材和数据。

两人打着配合，以“晚上还有工作在身”为由，躲过了这顿企图用于拉近关系的人情局。

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