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海湾公园的地铁站，海水的咸湿味就钻进了鼻腔。

某一处栏杆已经站满了人，三脚架支成一片，听说那个机位平时可以拍到飞机和日落的同框照。

她看了一眼，没有停留。

往前走了几百米，栈道上的视野一下就空旷了。

不知不觉，天际线已被染至金黄，整个海面波光粼粼。

两人趴在栏杆上闲聊。

“如果以后整租大一点的房间，我要存钱买一只大大的jelly cat，然后每天回家洗完澡，就抱着她，用投影仪看剧。”苏漾把下巴搁在手臂上。

宋玥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小朋友穿着白色睡裙窝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刚洗完澡，额前头发还有点湿。

挺好。

“那得是多大的玩偶？”她问。

“这么——大的。”苏漾张开双臂比了一下，差一点碰到宋玥的肩膀。

说完，她又笑了起来。

“姐姐，今天玩的好开心呀！我以前学校很偏，平时也很少出来玩。我真的很珍惜每一次和朋友出来玩的记忆。”苏漾声音的间隙里夹杂着海浪声。

“你看这些云，像不像一个被打翻的调色盘?”

苏漾指向天际，手指沿着光的方向滑动。

宋玥视线跟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这一片是泼出去的金色，然后慢慢流淌，变成了橙色。最远那边，是不小心溅上去的红色。洒了一片天空，还不小心倒了下去，把海水也染成了粉色。”

“是呢...”宋玥看着眼前的一切。

的确，大气的散射会滤掉短波蓝光，让云层呈现出不同光谱。书本上教过，但宋玥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这个知识点是美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

又或者说......也许是苏漾让她觉得，这一切是美的。

“请问两位要拍拍立得吗？”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年轻女孩，身上挂着两个拍立得。

“小的8块，方的12块。”

苏漾转头看宋玥。

“你想拍吗？”宋玥问。

“可以吗？”

“当然。”宋玥往旁边让了一步。

“姐姐。”苏漾声音有些犹豫。

“我想和你一起拍，可以吗？”

“和我？”宋玥指了指自己，但脚步已经往回走。

苏漾跟摄影师说了构图需求，选了方形相纸。

“高一点的小姐姐可以靠过去一点吗？可以有一点互动喔。”

镜头前的两个人都有点无措。宋玥迟疑了半秒，最后把手轻轻搭在苏漾的肩膀上。

“好，看这里！三.二.一。”

闪光灯亮了一下，摄影师摆弄后，一张相纸缓缓吐出。

“等等哦！”摄影师迅速掏出手机，连按了几下快门。

“刚刚那一瞬间夕阳太漂亮啦，没忍住用手机给你们也拍了几张，你看下要不要，传给你。”

摄影师走过去。

苏漾凑到屏幕面前，拍了拍手。“啊！拍的好好。”

“咱两手机品牌不同，没办法蓝牙，我加你微信发给你吧。”

苏漾扫码，加好友，并当场确认对方点了通过。

走的时候还回头对着摄影师挥了挥手：“我等你发照片哦！”

苏漾一路拿着那张拍立得，看了又看，对着天空拍，又对着花丛拍。

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收起来过。

“这么喜欢吗？”宋玥勾起嘴角。

“喜欢！”苏漾小心翼翼把照片收进今天新买的笔记本里。

“我和姐姐还没有拍过照片，这是第一张喔！”

海风吹久了，苏漾的脸颊红扑扑的。

宋玥笑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日落，和大小姐，许铂远三人在埃及的尼罗河边上，看着远处的热气球。三人各拿着一杯饮料，就那样坐着，静静等待日落。

一阵风吹过，打断了思绪。

少女的头发乱了，蕾丝蝴蝶结的尾端被吹了起来，和碎发一起贴在了苏漾的脸上。

她眯起眼睛，手胡乱地抓着，越抓越乱，小脸憋成了一团。

那样子有点笨拙，又有一点——可爱。

该帮帮她吗？

宋玥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手指不听使唤地伸了出去。

“你别动。”

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指尖触碰到苏漾的时候，她感觉那片皮肤被海风吹得有点凉。发丝细细的，比想象中更软。

她把那几簇头发锊到苏漾的耳后。

指节不小心蹭到耳廓，一股麻意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口，动作停滞了半秒。

苏漾睁开眼的一瞬间。

宋玥看见最后一点余晖落进了她的眼里。

她想，自己大概会记住这个画面很久。

要是时间能停下来就好了。

但天光不等人，云层卷走了最后一点光，夜幕垂落，一切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