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玻璃窗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温寻脑子里所有念头都消失了。

人群里，陆清站在那里，死死盯着这边。温寻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那头比夜色还深的黑发，那双只盯着她不放的、近乎疯狂的眼睛——是她前女友没错。

心里某个角落她确实想过陆清会不会来，但这个时机，好像有点不太妙了。

陆清看了一眼许衍牵着温寻手的动作，然后慢慢朝咖啡店门口走过来。

“……学、学姐，手……！”

温寻慌了，猛地把右手从许衍手里抽出来。

“嗯？怎么了温寻……？”

许衍不解地皱起眉，但温寻还没来得及解释，咖啡店的自动门被人用力推开。门口的风铃一阵乱响。原本安静有格调的咖啡店里，闯进了一个浑身散着生人勿近、跟这里格格不入的人。

“——”

近看陆清的样子，温寻呼吸都不自觉停了。出门时那个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看书的陆清已经不见了。衬衫领口微微歪着，平时一丝不苟的黑发被风吹乱，几缕贴在汗湿的脸颊上。靠着手机定位，从公寓一路冲到这里，下了地铁就在人堆里疯了似的跑，到处找她。陆清的肩膀在微微起伏，喘得很厉害。

光是看着她这副拼了命的样子，温寻后背就一阵发凉。陆清径直朝窗边的座位走过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像倒计时。

“……陆、陆清……你怎么会在这……”

温寻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陆清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她的视线越过温寻，直直落在对面坐着的许衍身上。咖啡店里的空气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周围的客人也察觉到这边的异样，窃窃私语起来。

许衍没搞清楚状况，坐在椅子上，不悦地皱了皱眉。但作为年长的一方，她没被陆清的气场吓住，抬起眼。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许衍不认识陆清，自然不知道什么“女生之间很正常”的借口。陆清连回答都懒得答，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像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然后绕过桌子，站到温寻身边。

“——走了，温寻。”

声音里什么情绪都没有，话音刚落，陆清一把抓住温寻的右手腕，力气大得不容拒绝。

“啊！……陆清，疼……！”

温寻想挣开，陆清的手指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那只手在剧烈地发抖，掌心的温度烫得不正常，里面全是“绝对不把你让给任何人”的疯狂。陆清把温寻从座位上拽起来，然后再次看向一脸惊讶的许衍。

“……不好意思，她我带回去了。”

“喂，陆清……！别拽我，好疼……！”

陆清攥着她的手腕，半拖半拽地把温寻拉出了咖啡店。雨后的风带着湿热的潮气。乐器行的步道上，温寻肩上挎着刚买的粉色吉他包，陆清满身怒火和焦躁，两个人走出了一段诡异的画面。

“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锐利的声音。

温寻回头，许衍从咖啡店门口快步追上来，拦在了她们面前。那张好看的脸上，全是不悦和敌意。

“许衍学姐……”

“温寻，没事吧？那个人，好像不肯放开你的手。”

许衍护在温寻前面，冷冷地看着陆清抓着温寻的那只手。

陆清停下脚步，抬起那双充满警告的眼睛，看向许衍。两个人的视线对上的瞬间，就知道对方是为了谁。

“事情在店里已经说完了，我们赶时间，麻烦让一下。”

“没说完，突然冲进来，强行把人带走，你什么意思？”

许衍抱着胳膊，正面迎上陆清的目光，学姐的威严和成年人的从容，全在那儿了。

“你是温寻的室友吧？听周然提过，父母之间安排合租的那种。……既然是朋友，管得也太宽了吧，你哪来的资格限制她的交友？”

无可挑剔的理由，她们已经分手了，只是室友。温寻去哪里、见谁，陆清根本没资格插手。温寻夹在中间，只能来回看，不知所措。她应该甩开陆清的手。可那只手抖得那么厉害，像随时会碎掉一样，她使不上劲。

被许衍这番正论砸过来，陆清微微咬紧了牙关。在这种情况下里，还在拼命往外掏那些已经破破烂烂的借口。

“……因为是朋友。”

陆清压着声音里的颤抖，努力维持冷静。

“温寻刚从内地来，对香港不熟。人生地不熟的，又不知道对方什么意图，别人一叫就跟着走。作为室友、作为朋友，我有责任保护她。……所以，这是正当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