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对面,温寻红着耳朵,一勺一勺往嘴里送甜品。刚才被她喂了一颗草莓,现在还在嚼,嘴唇小小的,清纯的眼睛,还有红透的耳朵。
光是这样看着,陆清胸口深处就一点点被填满了。
(太可爱了。温寻怎么这么可爱……果然,不管费多大劲,来香港都是对的。)
内心翻江倒海,面上纹丝不动。陆清维持着那副完美的冷淡表情,慢慢用勺子挖着冰淇淋。
温寻大概没发现。每次陆清说“都是女生朋友,很正常”,她的反应有多明显,这全在陆清的算计里。
——她这辈子只犯过一个不可挽回的大错。
三个月前,高三下学期。
拿到内地那所大学保送名额的那天。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温寻握住她的手,声音发抖地说“以后也想一直待在你身边”。那是一个承诺未来的告白,陆清心里很清楚。
可当时的她,总是在担心还没有存在的问题。
女生之间的恋爱,以后的大学生活,别人的眼光。
因为太喜欢温寻了,脑子里全是“万一因为我,毁了温寻正常的人生怎么办”——这种自以为是的恐惧,把她压垮了。
所以她亲手把心撕成两半,用最冷淡的语气说:算了吧。
“异地太累了”只是借口,她以为自己考上内地的大学,跟温寻干干净净地分开,对两个人都好。
然后分手那一刻,世界失去了颜色。
撑了不到一个月,没有温寻的日子,连呼吸都累。每天晚上枕头都是湿的,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人生中最蠢的决定。到现在每一天都在后悔,想把那个说分手的自己捅上几百刀。
甚至想过,当初就应该生米煮成熟饭。
谈恋爱那会儿,温寻每次想更进一步,陆清都拒绝了。因为她太清楚,一旦碰了,她就完了。她没有任何经验,但和那么可爱的温寻做那种事,怎么可能会不沉沦。一旦尝过那种快乐,书都不用读了。
所以她才不得不狠下心,说“等高中毕业再说”。
温寻什么都不知道,还一脸崇拜地看着她,觉得“陆清好冷静好理智”。
但如果早知道最后会蠢到把温寻甩了——那时候就应该顺着她,那段时间是彻底后悔到骨子里。
就在那种绝望里,如同命运的安排。
那天陆清从房间下来,听见她妈在客厅开着免提大声打电话。她妈管她的时候严得很,自己做事却大大咧咧。
本来烦得想吼人,但听到电话那边是温寻妈妈的声音,她一下子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试图捕捉清楚每一个字。
“是啊,温寻准备去香港读书了,一个人住我不放心,想找个女孩子一起合租。”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陆清脑子里炸了。
这就是老天爷给她的第二次机会。
接下来她的行动,出乎意料的快。
内地大学的保送,直接拒绝了。重新填了香港一所大学的法学专业。同时,站在她妈面前,用一套缜密的逻辑,论证“跟老家知根知底的温寻合租,经济上和安全上都最划算”,把她妈说服得服服帖帖。再通过两边家长牵线,提前联系好中介,签下一套两室一厅——两个房间完全独立,但客厅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全在她的计划里。
温寻推开香港那扇门的时候,陆清站在里面——这个所谓的“巧合”,是她从高三那个冬天流干眼泪之后,一步步精密搭建出来的。
——搬家第一天的晚上。
“香港的晚上太吵了,睡不着。人的声音、车的声音,还有警笛,烦死了。……跟高中一样,一起睡吧。”
那也是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