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林墨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叶晚坐在旁边,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椅背,面无表情,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的天,”林墨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老子这辈子听过最荒诞的事情,排第一的是咱们四个在成都吃火锅吃出一个全球现象,排第二就是这个了。荧光紧身衣加广场舞——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你设计的荧光紧身衣。”叶晚淡淡地提醒她。
“对对对,我设计的!”林墨更加得意了,“老子的设计,从米兰时装周一路杀到阿姆斯特丹运河边的广场舞现场!这才是真正的‘走向民间’!这才是‘文化惠民’!”
“你高兴什么?”顾清看着她,“你的设计被用来跳《小苹果》了。”
“那怎么了?”林墨理直气壮,“《小苹果》怎么了?《小苹果》也是文化!雅俗共赏懂不懂?再说了,那些荷兰妹子穿着我的设计跳得开心,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设计有生命力!不是在博物馆里供着的,是真正被人穿在身上、动起来的!”
顾清和苏婉对视了一眼,决定不再跟她争论这个问题。
吃完饭,林墨主动去洗碗——这是她每次长时间出差回来后,为数不多的“赎罪”行为之一。叶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孩子们在楼上做作业。顾清和苏婉坐在厨房的小桌旁,喝着茶,看着林墨在洗碗池前哼着歌忙活的背影。
“你觉不觉得,”苏婉轻声说,“自从请了玛丽安之后,家里的节奏好像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差了?”顾清问。
“变……松弛了。”苏婉想了想,“以前什么事都要我们自己操心,现在有个人帮我们兜着底,好像就没那么紧绷了。”
“这不正是请保姆的目的吗?”顾清笑了笑。
“嗯。”苏婉也笑了,“但我还是有点不习惯。有时候路过客厅,看到玛丽安在擦桌子,我会下意识想说‘我来吧’——然后才想起来,她现在是我们请来帮忙的。”
“你太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顾清握住她的手,“偶尔让别人分担一下,不会死的。”
“我知道。”苏婉靠在她肩上,“就是需要时间适应。”
厨房里,林墨洗完碗,甩着手上的水走出来,看到两人靠在一起的样子,啧了一声:“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厨房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散发恋爱的酸臭味?我刚洗完碗,不想反胃。”
“那你别看。”顾清头也不回地说。
“你以为我想看?”林墨翻了个白眼,“我瞎了。”
她说着,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到叶晚旁边,抢过她手里的书看了一眼封面:“《存在与虚无》?你能不能看点正常人看的东西?”
“你不能不代表别人不能。”叶晚把书抽回来,翻了一页。
林墨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说:“哎,你们说,如果有一天,那群跳广场舞的荷兰妹子,穿着我的荧光紧身衣,上了荷兰的电视节目,那算不算我打入欧洲主流文化了?”
“她们已经在阿姆斯特丹运河边跳《小苹果》了。”顾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这还不算主流?”
林墨想了想,咧嘴笑了:“也对。老子已经赢了。”
窗外,运河的夜色渐深。远处隐约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音乐声,似乎是某个角落还在继续的广场舞——或者是某个酒吧里放的流行歌曲。隔着运河的水面和夜色,听不太真切,但那欢快的节拍,还是若有若无地飘进了窗户。
林墨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忽然说:“是《最炫民族风》。”
“你怎么知道?”叶晚问。
“老子对民族风的敏感度是天生的。”林墨得意地说,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阿姆斯特丹的夜晚,响彻着中国广场舞的旋律——这世界,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三个人:“明天早上,我要去看那群跳广场舞的荷兰妹子。亲眼见证一下老子的设计是如何在《小苹果》的旋律中绽放光彩的。”
“你倒时差没问题吗?”苏婉关切地问。
“没问题。”林墨大手一挥,“为了艺术,区区时差算个屁。”
第二天清晨,林墨果然顶着两个黑眼圈,跟着顾清和苏婉去晨跑了。当她亲眼看到那群穿着荧光紧身衣、在《小苹果》的旋律中整齐舞动的荷兰年轻女性时,她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说了一句:“值了。”
“什么值了?”顾清问。
“这辈子,值了。”林墨说,眼眶竟然有点泛红,“老子设计的衣服,在阿姆斯特丹的运河边,被一群荷兰姑娘穿着跳中国广场舞——还有比这更魔幻的现实主义吗?还有比这更成功的文化输出吗?”
顾清和苏婉看着她,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笑。
最后,苏婉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走吧,回去吃早饭了。玛丽安今天做了波兰煎饼。”
“波兰煎饼配豆浆?”林墨问。
“配豆浆。”
“走。”林墨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走,“文化融合要从早餐开始。”
身后的《小苹果》旋律还在继续。晨光洒在运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阿姆斯特丹的又一个普通早晨,在音乐、舞蹈和煎饼的香气中,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