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号没有立刻获救。

跃迁核心被拆后，飞船依靠备用能源维持生态循环，并向最近航道连续发送求救信号。预计救援最早四十一日抵达，实际时间仍可能延长。食物、药物和空气都需要重新配给，停火只是让所有人有机会面对下一项困难。

沈砺与覆声签署临时边界：飞船不再进入记忆岸，异种不再未经许可读取船员；人类归还已抽取介质，异种则交回十四名受害者尚存的记忆片段。裂颚拒绝签署，带一部分同类迁往深海。它没有被折光的选择感化，也不承诺永不报复。

蒋明澜被解除权限，等待救援后接受调查。企业能否被定罪、异种是否会被承认为智慧文明，都不是一纸协议可以提前决定。

唐雁把全部原始数据复制到八世界证言库，标题只有“未经统一口径处理的记录”。

陆昭返回动力舱，新的感受片让他工作更快，也让他一听见松动螺丝便睡不着。他评价这种转化“有用，但缺德”。苏乔最终选择保留肺膜，因为恢复手术成功率不足；另外两人仍选择尝试回到原身体。普通异种转化没有统一答案，更没有谁因成为异种便获得地位。

林渡原意识逐渐苏醒。他接过身体变化、语言记录与同伴死亡，没有被告知自己应该为成为沟通者感到荣幸。确认感受膜可以保留也可以日后调整后，他选择暂时不做逆转：“我得先学会怎么关小声。整艘船的管道都在我耳朵里唱歌，实在不算恩赐。”

正式交接前，岑照短暂放开身体控制，让林渡亲自见了折光。

折光看着同一张脸、同一具身体，感知丝却没有靠近。

林渡问：“你不怕我把他留下的记忆拿走？”

“那些属于你。”折光说，“他不是你。”

“你爱的也不是我。”

“不是。”

答案干脆得近乎无礼，林渡反而放心：“那就好。我不替人谈恋爱，尤其不替会把人关进茧里的东西。”交谈结束后，他将身体最后一夜的控制交还岑照，约定传送时再完成正式接管。

折光说：“不会再关。”

林渡看了它一眼：“这句话留给岑照判断。”

岑照离开前仍有一夜。

折光把他带到记忆岸，却没有再制作茧。幼体已经恢复一点光泽，见到岑照便模仿唐雁的语气：“伤员妨碍通道。”随后把一块发亮的记忆礁塞给魏徊，试图交换机械臂。

魏徊严肃拒绝：“拿整片海来也不换。最多借你拧两颗螺丝。”

幼体立刻抱住扳手，跟着他走了。它对岑照的离开没有特殊反应，裂颚甚至没有出现，覆声只依职责记录这名短暂停留的新生体将身体归还原主。

只有折光的感知丝一整夜缠着岑照衣角。

“你成为人以后，还是不会说告别？”岑照问。

“会。”

“说来听听。”

“不要走。”

“这不是告别。”

“我不想学告别。”折光用新生的人类手握住他，“我知道你会走，也知道复制你、关住你、毁掉其他世界都不能让你回来。我仍然想做。”

它没有用一次正确选择伪装痊愈。疯狂仍在那里，只是每一次伸手以前，多出一道岑照可以拒绝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