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伊愕然,张了张嘴:“你不是还有病人吗?”
“临时收到通知,没那么快到。”伊莱亚斯简单解释了下。
当地的医疗体系采用分诊制度,先由社区全科医生负责前期接诊,若是病人的病情过于复杂超出对方的能力才会写转诊信到上级医院,再由护士办配合医生的时间、号源数量提前进行分配。
若医生当日看完所有转诊病人还有空余时间的话,可以选择临时加塞来得及就医的转诊病人,由护士办负责联络通知他们。
这些谢伊都不太清楚。他很少去医院,平时生病或受伤都是简单买个药,再不然就是自己挨过去,不到万不得已才不会去医院里送钱。
伊莱亚斯的诊室像他的家一样整洁又空荡。
室内两侧是整齐排列的存储柜,打开后可以看到里面放满了资料,医生的办公桌很干净,只有笔纸和一些病历,后面则是大大的落地帘,透过拉开的缝隙隐隐可以看见有张床,应该是用来检查的。
谢伊第一次正式地同医生面对面,心里难免有些不安。担心露怯,干脆不急着看胳膊,同巡视地盘的流氓混子似的,在医生的诊室内瞎溜达一圈,不时看两眼天书、翻翻对方的柜子,好奇地走来走去。
伊莱亚斯坐在桌子后看,也不催他。
任由他折腾了三五分钟。
最后还是谢伊自己觉得浪费太多时间了,才不四处乱看,老实地坐到对面的椅子上,不过依然没有一点病患该有的样子。
他把绘画本往桌上一放,翘着二郎腿晃呀晃,支起下巴同伊莱亚斯对视。
谢伊:“……”
伊莱亚斯:“……”
谢伊:“……?干嘛不说话?”
“没什么。”
伊莱亚斯忍俊不禁,只觉得他刚才的模样就像是初次来到新窝的兔子,好奇之余又有极强的领地意识。
他站起身:“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胳膊吧。”
不论看几次,伊莱亚斯高大的身形依旧有很强存在感,光是往前一站就让人下意识地心颤,更别提当对方黑压压的身影覆盖上来时那股无法言语的压迫感了。
谢伊不自然地往后倾身,直到碰到硬邦邦的靠背他才陡然惊醒。
下一秒。
伊莱亚斯宽大又温热的掌心覆住他的手腕,抵住他的手肘,顺势轻轻抬起他的手臂,像是在对待一只脆弱的瓷娃娃,轻柔和缓。
“疼吗?”对方的嗓音低沉又磁性,像是美妙的音符钻入耳蜗。
“……不疼。”
“这样?”
力道逐渐加大,胳膊的刺痛感也越加明显。
谢伊不禁哼声:“有点。”
伊莱亚斯点点头,把手松开。
温热的触感一瞬间抽离,只残余稍纵即逝的印象反复勾引,谢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胳膊往前送,身体比意识更贪恋那抹暖意。
但后一秒他便反应过来了,直接顺势把手放在桌子上,仿佛他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好像刚才那个类似挽留的举动是错觉。
“咳,怎么样啊里德医生?”
伊莱亚斯看了他一眼,坐回位子上:“没有骨折,应该只是拉伤了,胳膊有些淤青。你冰敷过了吗?”
“啊?需要吗?”谢伊呆呆地问。
“……什么时候受伤的?”
“大概两三个小时前?”谢伊比他还不确定。
伊莱亚斯叹了口气,才几天没看着怎么又受伤了。
他正色道:“谢伊先生,虽然你的身体素质很好,但这不代表反复受伤不会对你造成影响。如果不想将来落下难以治愈的病根,最好从现在开始注意身体。”
“有这么严重吗?”谢伊总觉得对方在危言耸听,但没办法,谁让他是专业的呢,“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我先给你冰敷,再开点药消炎。”
“哦,”谢伊细心地提醒,“最好是药膏那种,别影响我喝酒。”
“……你晚上有安排?”
“是啊,昨天有个老家伙竟然敢说我乳臭未干,看我今天不把他喝趴下!”谢伊得意洋洋地扬了扬手,一说起酒便发了狠忘了情。
全然没有意识到面前坐了个戒酒所大队长。
伊莱亚斯本想劝,忽然想起之前两次不欢而散都是因为谢伊嫌他多管闲事。
他想了想,决定采取迂回战术试试。
“谢伊先生,你怕黑吗?”
“啊?”谢伊愣住,没觉得这两个话题之间有什么联系,不过他还是回答了,“不怕啊。”
每天在外面瞎逛到凌晨,要是怕的话他还混不混了?
“我怕。”
“?”谢伊莫名其妙,“所以呢?”
跟他说这个干嘛?
伊莱亚斯垂眸,手指捏着钢笔,声音低沉:“我晚上很晚才下班,一个人走夜路很怕。”
哦?
害怕??
面前强壮得像熊的家伙竟然委屈地说他怕黑,害怕走夜路???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里德医生吗!?
这还是那个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毫无波澜的伊莱亚斯吗!?
这种小孩子口吻的怕黑说辞怎么会从他那张爱哄人的嘴里冒出来啊!
光凭他的身高就能让一众妖鬼蛇神退避三舍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