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九年,杭州城烟雨连绵,布匹商人沈兆麟的日子,也像这梅雨天一般,霉得透底。
铺子里的货压得如山,账房的催债条子一封接一封,家里米缸渐空,五岁的儿子沈国玮却正是长身体、爱读书的年纪。沈兆麟夜夜对着油灯枯坐,烟卷烧到指尖才惊觉,满脑子都是死字。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茶楼里三个云游过客的低语,像毒藤一样缠上了他。
“听说三界之外,有座无界城。只有被极致欲望牵引的人,才能看见,在那里,金银无用,可换命、换运、换滔天富贵…… 只要你敢献祭。”
欲望一生根,便再也拔不掉。
当夜,沈兆麟在昏昏沉沉中,鬼使神差,抱着熟睡的儿子沈国玮,走出家门。雾气不知何时漫了上来,不是杭州的湿雾,是暗紫色、带着腥甜的雾。脚下的青石板路一点点碎裂,变成漂浮的碎光,一步民国,一步荒古,一步人间,一步幽冥。
他看见了那座城。
城门,似隐在暗紫色瘴气里,门前立着接引使者,面无血色,眼无瞳仁,他的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入城者,守四规。不问来路,不问正邪。金银无用,只收灵魂、寿命、气运、情感、记忆。交易一出,神魂不改,外城不斗,违者入裂隙。”
沈兆麟双腿发颤,却死死抱住儿子,一步步踏了进去。
外城是迷障街。
雾中全是扭曲的虚影,有哭嚎的魂,有贪婪的影,街道由破碎时空铺就,脚下一会儿是隋朝的断瓦,一会儿是民国的残墙,一会儿是森森白骨。心不狠、愿不烈者,一踏入便会被雾直接吞噬。
沈兆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家,救儿,活下去。
这股孤注一掷的狠劲,让他穿过迷障,被引向了真正的心脏,无界城的中城。
这里是无界城的交易核心,幽绿色的灯火下,空气中飘着灵魂的哀鸣、命运的丝线,禁忌术法的阴冷气息。
接引使者没有让他停在闹市,而是引他穿过层层黑雾,踏入一间深藏在魂市最深处的房间。
这里便是朴俊在无界城的书房,也是真正决定交易的密室。
门一推开,一股冷硬、肃杀、带着铁血权欲的气息,压得沈兆麟几乎窒息。
这间书房,不似人间书房,更像一座权与杀的祭坛。
地面是整块漆黑玄玉,光一照便被吞噬,只映出人影扭曲的轮廓。四壁没有字画,没有书卷,只有层层叠叠的暗金色锁链,从屋顶垂落,锁着一盏盏命灯。每一盏,都是一个交易者的阳寿与魂魄,火苗微弱,噼啪作响。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案,由千年阴沉木与龙骨合铸,案上没有笔墨纸砚,只有三样东西:
一具青铜魂秤,左盘称代价,右盘称交易,毫厘不爽。
一排玉制命签,刻着凡人寿命、气运、命格。
一盏噬灵灯,灯芯燃着淡蓝鬼火,吞吃多余的怨念与魂魄。
书房两侧,立着两排玄甲鬼将,面无表情,甲胄冰冷,手握鬼头刀,一动也不动,却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斩下人头。
没有窗,没有风,只有死寂与压迫。这里不谈人情,不讲道理,只讲等价交换。以命,以运,以魂,以一切最珍贵之物。这就是无界城的交易场。一脚踏入,再无回头路。
沈兆麟双腿一软,抱着儿子,跪倒在长案之前。
主位之上,一道身影缓缓抬眼。年轻的男人,一身玄黑战甲,外罩暗纹黑袍,发丝如墨,眼神冷锐如刀,周身散发着杀伐决断、唯我独尊的气势。他坐在龙骨椅上,整个人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岳,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