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沪上十里洋场的霓虹,掩不住乱世的暗流。
秦北川坐在自家商行的紫檀木办公桌后。攥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焦灼与惶恐。
他是沪上有名的绸缎富商,秦记绸缎庄垄断了半数江南绸缎生意。曾是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可如今,却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绝境。
日军占领上海,时局动荡,洋行撤资,军阀勒索,更有同行暗中使绊,伪造秦记绸缎掺假的谣言。导致商号名声扫地,订单锐减,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绸缎无人问津。更致命的是,自己为了周转资金,已经抵押了所有家产。如今债台高筑,催债的人堵在商行门口。扬言若三日内凑不齐欠款,便要抄了他的家,卖了他的妻儿。
秦北川一生嗜财如命,从一个街头摆摊的绸缎小贩,摸爬滚打数十年,才创下这份家业。他舍不得自己半生的心血,更舍不得妻儿落入虎口。
他的妻子沈玉茹,是江南书香门第的小姐,嫁给他后洗手作羹汤,从未吃过半点苦。他的小女儿秦世安,才刚满五岁,眉眼弯弯,是他的心头肉。可眼下,除了放手一搏,他别无选择。
几日前,一个落魄的账房先生,在被他辞退时,偷偷塞给他一张暗紫色的符纸,低声道:“沈老板,若想绝处逢生,可寻无界城,那里能换你想要的一切,只是,要付出代价。”彼时秦北川只当是疯话,可如今走投无路,那符纸便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深夜,秦北川打发走所有伙计,独自留在商行,按照符纸上的指引,点燃三炷香,默念无界城的名字。片刻后,暗紫色的雾霭从地面渗出,缠绕住他的脚踝,耳边传来隐约的魂鸣,眼前的景象渐渐扭曲,商行的朱门变成了迷障街的入口,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破碎的时空碎片。
他强压着心底的恐惧,循着雾霭的指引,穿过吞噬弱者的虚影,最终被接引使者带到了朴俊的书房。此刻的书房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檀香,宇文玉波端坐在一侧的梨花木椅上,手中捧着一卷台账,见他进来,抬眼淡淡一瞥,语气平静无波,却精准戳中他的心事:“秦老板,请坐。您要典当什么呢?”
秦北川浑身一震,下意识地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卑微:“秦某半生基业濒危,妻儿命悬一线,我只想要保住商号,护妻儿周全。如今实在是,求你们帮帮我!我愿付出一切,只要能保住我的商行,保住我的妻儿,让那些催债的人、陷害我的同行,都付出代价!”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双手奉上,却被宇文玉波抬手拦住。
“无界城不收金银俗物。”宇文玉波放下手中的台账,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腰间的羊脂玉扳指,又看向他胸前衣襟上别着的一支赤金点翠钗。你身上最珍贵的,从不是钱财,而是你与夫人的情分,还有你对女儿的牵挂。”
秦北川脸色一白,连连摇头:“不行,我不能失去她们!除了这个,我什么都愿意献!我的寿命,我的健康,甚至我的名声,都可以!”他一生贪财,可在妻儿面前,所有的财富都变得不值一提。
此时,朴俊指尖轻叩龙骨长案,案上的青铜魂秤自行悬空,左盘泛着阴冷的黑气,右盘则浮现出商行的虚影、堆积的金银,还有沈玉茹与秦世安的笑脸:“你要的,是商行起死回生,是妻儿平安,是仇敌覆灭。”朴俊的声音低沉冷硬,不带半分情绪:“代价,是你对你妻子的所有爱意,还有你对女儿的牵挂。献祭之后,你会记得她们是你的妻儿,却再无半分温情,只剩责任与利用。”
宇文玉波在一旁补充,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秦老板,你要想清楚。献祭情分,你依旧能护她们周全,坐拥万贯家财,可你再也不会为她们心动,不会为她们担忧,她们于你而言,不过是需要守护的财产,而非至亲。若不献祭,三日后,你的商行易主,之后家破人亡,你的妻儿要么被卖为奴,要么死于战乱。”
秦北川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沈玉茹温柔的眉眼,闪过秦世安扑进他怀里喊“爹爹”的模样,又闪过催债人凶神恶煞的嘴脸,闪过库房里堆积的绸缎,闪过自己半生的心血。他咬了咬牙,眼底的温情渐渐褪去,只剩下决绝。他不能失去辛苦创下的一切,更不能让妻儿落入绝境,哪怕从此心如磐石,哪怕再也感受不到温情,也值得。
“我愿意。”他睁开眼,声音嘶哑却坚定:“我献祭我对玉茹的爱意,对世安的牵挂,只求你们兑现承诺。”
宇文玉波笑道:“这个是当然,我们朴老板一向说到做到,从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