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她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仰起脸,望着被硝烟染灰的天,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北周宇文氏,大隋华容公主,高昌王后,大唐常乐公主。”
女人顿了顿,垂下眼,目光直直刺进朴俊眼底:“你可以叫我,宇文玉波。”
北周、隋、高昌、大唐,这一个个早已埋进史书千年的朝代名字,从这女子口中轻描淡写地吐出。
朴俊瞳孔骤缩,要么自己疯了,要么眼前这个女人疯了。要么就是,她真的如她所说,绝不是这乱世里的普通女子。
“你在说什么疯话?” 朴俊强作镇定,指尖却已发凉:“那些朝代,早就亡了上千年了。”
“是啊。” 宇文玉波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耳畔一缕发丝,发出一声危险而妖异的轻笑,声冷刺骨:“呵呵,国可以亡,家可以破,可我,却没那么容易死。”
“高昌国破时,麴文泰要杀我。我与那个,神做了交易,苟活一命。后来,打入黑暗之境,一关,就是一千二百九十七年。”宇文玉波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这一字一句,朴俊听在耳中,却心头发麻。从大唐贞观西域高昌,到民国上海,是跨越一千二百九十七年的时空距离。
难怪她站在火海中,毫发无伤,眼神淡漠。亦难怪她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女人不是活人,也不是鬼魂,而是一段被时间遗弃、不死不灭,被生死放逐的活死人。
“你也是时空行者?” 宇文玉波忽然发问,目光锐利如刀:“你认识崔皓吗?我在等他。”
崔皓,这个名字,是上一任时空行者的名字。那是一个三天前,被主人当着自己的面,处决了灵魂的人。
“你认识崔皓?” 朴俊声音发紧。
“认识。” 宇文玉波淡淡道:“若不是借他之力,我怎么从那鬼地方逃出来?”
说到 “逃出来” 三字时,宇文玉波,眼神微冷,死盯着朴俊:“可惜,逃出来,却掉进了这么个,破烂地方。我也不想等他,可我既不认识什么人,也不认识什么鬼,更不认识什么你们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
宇文玉波环顾四周,这满目疮痍的上海,不过是人间另一个囚笼罢了,和当年的高昌有什么区别。战火再烈,烈得过宫闱倾轧?硝烟再浓,浓得过黑暗之境?
朴俊望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遇见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前任时空行者与这沉睡千年的祸水私奔不成,给自己遇到了。只是现在,这个女人还不知道崔皓他已经。一股莫名的,同病相怜的凄凉之感油然而生。
“你不该留在这儿。” 朴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涛骇浪:“时空缝隙很不稳定,随时会塌。”
宇文玉波却忽然笑了,这笑不由得让人心头发寒。
“不该在这儿?” 宇文玉波轻声道:“那这世间,我该去哪儿?”
宇文玉波抬眼望向朴俊,那双看过千年风雪的眼,第一次染上一丝玩味:“不过现在,有了。你既然是时空行者,那你就带我,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远处又是一声剧烈爆炸,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