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让开,我来操作。”我走在门前,掏出几样东西捣鼓了一阵,石门便轰隆隆地发出低鸣,自己打开了。
门后的空间不大,但是高得不可思议,墙壁极尽力量向上伸展,探照灯的光都照不到尽头。穹顶之上寸寸刻满复杂的几何雕绘,那些精美的线条在视野中彼此穿插,错落交叠在视网膜中映出不同的景色。
这样的迤逦,很难想象可以出现在人间。
我忍不住伸手摸着其中一条雕绘,喃喃道:“看来真的是这里……”
我舒了一口气,转过身:“今天就到这里吧。贝拉,你去拿本子记录西侧墙面的图案。理查德,你从入口拓印铭文。雷德蒙,你和我检查中央石台。”
戴维斯和凯奇也吩咐手下开始清理地面,将帐篷和物资搬进前殿。
每个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做自己的事情。
不过,这忙碌之间似乎又加了点别的东西。
戴维斯走到贝拉身边,询问她记的内容是什么,贝拉兴致勃勃地和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
偶尔理查德也会在换拓印纸的时候经过凯奇身边,和他聊两句。
雷德蒙微微皱起眉。
终于,他挡在理查德面前:“从入口到这里只有十几步,我不想再看见你又‘意外’绕一个圈子从凯奇先生身边经过。”
他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和贝拉最好收拾一下自己的小心思,导师带你们过来,不是让你们替别人做事的。”
理查德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慢吞吞地说:“导师不喜欢话太密的学生,你说的话多了,没准自己的秘密也会暴露出来,大管事。”
说完,他撞开雷德蒙的肩膀。
雷德蒙下意识地转过头——
休仍在原地,低头写写画画,似乎对外面的世界一切都不在意。贝拉和戴维斯凑在一起光明正大地交头接耳。
整理完今天的东西,我便去休息了,刚躺下没多久,帐篷便被打开了。
雷德蒙从背后贴了上来,抱住我的腰,硬生生把我从被子里拔了出来,拖到他怀里。
有一点像偷东西回自己窝的坏狗,我不满地转过身,用力推了推他:“松开一点。”
他慢慢放松手臂,把脸埋进我的颈窝乱蹭。
我被他的发尾蹭得发痒,忍不住拽着他的头发往后扯:“雷德蒙,你今天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像急于吃饭的幼犬一样焦躁地喘着气亲着我的耳边,又低下头啃咬我的脖颈。
我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坚定地拒绝了:“雷德蒙不可以。”
于是他便不再动作了,只把我抱得更紧,闷闷地把脸埋进我的胸口。
我感受着,他鼻尖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胸口,也能听见他脖子中跳动的脉搏。
一下一下,滚烫的,鲜活的,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他出身中产家庭,家境优渥,父母恩爱,性格阳光开朗,待人友善,成绩优异,和我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我会喜欢上他,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知道我们关系的人,都会对他会喜欢我感到不可思议,就像他拿着大好的绩点,不去学医学或法律,一头扎进了他一点天赋也没有的神秘学一样。
我抚摸着他柔软的发顶,一下又一下,不过还好,知道我们关系的人并不多。
很久后,雷德蒙才瓮声瓮气地说:“老师。”
“嗯?”
“不要相信任何人,这队伍里所有人都不可靠。”
我挑眉反问:“怎么?也包括你吗?”
雷德蒙沉默不语,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接下来的整个晚上,他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天亮,我继续带着贝拉和理查德采集数据。
“贝拉,注意,这里不是‘归来’,而是‘蜕变’,这两个词语长相相似,但是最后一笔画是完全相反的。”
“理查德,注意你拓印的图腾,翅膀歪了三公分,重做……”
“我们来看这幅图像,祂的手臂从躯体的层层裂缝中伸出,托起布满眼睛的肉块,在肉块上方接连的神经中枢向上飞,这就是羽化的翅膀……”
“在古神的故事里,一直存在着□□羽化与长生永恒的设想。凡人的□□会衰老腐烂,但如果将低等的身体摧毁,在高阶意识中重塑,就会摆脱死亡的桎梏,得到永生。”
贝拉问:“就像是化茧成蝶?”
“不太一样。蝴蝶从虫蛹中出来后,虫蛹就失去了价值,而祂会让每一块血肉继续活着,只是赋予了它新的职能与形态。”
戴维斯听了这些话,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石壁。
而凯奇则不耐烦地站起身,催促:“休教授,我已经听够这些故事了。你应该清楚,我扔下那么多的钱替你准备车辆、器械和人手,可不是为了陪你拓印这些无聊的图画的。”
我听着他的不满,满脸茫然。
他周围应该很少有像我这么不识趣的人,当即脸色阴了下来:“科波菲尔家不缺古董更不缺故事,如果我只是想要这些拓印与数据,我完全可以去博物馆里慢慢欣赏。”
我的眼睛里依旧写满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凯奇看起来生气极了,当场就要发飙。
这时贝拉忽然一脸天真地开口:“原来永生在神的世界里真的这么简单啊?那遗址里有故事里说的那些宝藏应该也是真的吧?”
戴维斯也附和道:“贝拉小姐说的没错,一个未开发的古神遗址,必然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宝藏。”
“不过在真正的宝藏中,黄金不值一提,而那些伟大的神秘学物品才是最令人着迷的真实。”
他不禁抚上了自己的左侧镜片:“我年轻时也是因为得到过一些神秘学物品,才踏入这个领域。那些东西看起来很普通,每一个却都有着超乎寻常的力量。不过很可惜,他们往往会索取比金钱更昂贵的代价。”
戴维斯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抬头,却发现休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自己。
“额,请问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不。”我冲他笑了笑,“您果真是一位对神秘学很有研究的先生。”
戴维斯也笑了起来:“能得到您的认同,我很荣幸。”
“嘘。”我伸出手,遥遥点了点虚空,众人看不见天上有什么,只能听见我的声音变得轻忽缥缈,“黄金在之前也只能买凡人创造的东西,而神真正的价值绝非黄金能衡量。”
雷德蒙好奇地问:“比如呢?”
“那些承载着高阶意志的物品,可以改变血肉、扭转时间,甚至将人类认定的事实推翻反转。”
“哪怕是死亡?”
“当然。死亡也不过是另一种事实。”
看着众人明显更加异动的神色,我终于松了口:“好了,这里的内容收集得差不多了,我们继续探索下一扇门吧。”
第二扇门离得并不远。】
坎特看着眼前这扇普通的黑色重门:“凯奇就是死在这里面的?”
他这话的语气让我实在分不出他是想听是还是不是,干脆选择沉默。
凯撒站在我身后,我梳好的辫子已经开始松了,他用枪管挑起一缕侧发别到我耳后:“醒醒,大教授,坎特问你话呢。”
“不……”我虚弱地说道。
坎特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不’是什么意思?我就问你,是还是不是?”
我摇摇头,闭上了眼睛:“不能打开,这里,这里不能进去。”
“又在玩这套小把戏。”坎特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听着,杂种,你那套荒谬的小把戏对我没用,明白吗?今天我一定会拆穿你的谎言,然后带走我可怜堂哥的骸骨,让他的灵魂得以安息。”
他用力甩开我,对着后面的人吼道:“埋炸药。”
我冲着他大喊:“在这里你不能再炸了,你们会把祂吵醒的。”
恺撒抱住我的腰:“好了,大教授,乖一点儿,你阻止不了他的。”
哦,当然。
巨响之后,火药的硝烟味弥漫开来,溅起的尘土让我一阵咳嗽。
坎特率先走了进去,很快,他又走回到我跟前抬起下巴,语气难掩疑惑:“里面怎么什么也没有?”
“咳咳咳……”我咳得惊天动地,靠着恺撒才能站稳。恺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给我顺着气。
倒是坎特很不满,又拽住了我的辫子:“喂,我问你话呢。”
我虚弱地抬起眼:“因为凯奇没有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