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陈不凡她也救过,她确定自己永远也不会喜欢一个书呆子。
或是喜欢他身上悲惨的故事?
眼前这个孙全比他还惨,她也是帮过就忘了。
思来想去,夏荷看向抹眼泪的孙全:“孙全,你能帮我个忙吗?”
孙全:“什么?”
五分钟后,孙全摆出一副斗鸡眼。
夏荷看了一眼,差点被饭噎死,“好了!不要再摆出这个表情来恶心我了。谢谢你。”
陆知隅曾在医务室里对她做出过这个表情,她招架不住。
夏荷想,若换成另外一个人来做,会不会有同样的感受呢?
事实上,她确实也动心了。
动的杀心。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孙全忍了一下没忍住,“你也不听听你给出的是什么鬼描述?什么叫做眉毛弯一点,眼睛往下垂一点,嘴角往下撇一点?!你去找任何一个男生做这个表情都不会好看的!”
夏荷眉毛别扭地拧了拧:“……”
若是其他男生继续对她做这个表情,她估计会把饭掀到他脸上,让他滚远点。
夏荷只能接受一个人对她做出这个表情。
无关脸,无关经历,也不是她的骑士病发作。她只是单纯喜欢陆知隅,仅仅而已。
也许山神庙里那匆匆一眼便注定了,只有陆知隅能在她心底的这片荷塘里停留,她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缘分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夏荷指节轻叩桌面,垂下的乌睫颤动。
该拿他怎么办呢?
这么独一无二的宝贝,让她来好好想想,要如何把他拐到自己窝里来。
她想得出神,没注意到对面孙全快要飞走的五官。
孙全抱紧自己:“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告诉你,暗恋我没结果。我被我爸妈的婚姻吓得体无完肤,再也不会相信爱情了,只有学习是我生命里的一道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石莹莹夹菜的手一顿。
他的话如同打通了一条闭塞的路,夏荷茅塞顿开,喃喃自语道:“是哦,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陆知隅对恋爱那么排斥,会不会是同他的原生家庭有关?
他的父母会不会也是离婚了?失败的婚姻让他惶恐,所以他才说自己不想谈恋爱?
很多以前没理清的细节在此刻串起一条珠子,形成一条合理的逻辑链。
陆知隅身体那么差,小时候肯定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从此落下了病根……
夏荷一通胡乱脑补加上分析,不仅为陆知隅补全了凄惨的家庭背景,还为自己同他冷战感到一阵自责。
即使夏荷现在有很多话想要对陆知隅说,也没办法了。
她的手机要在复赛结束之后才可以拿到,离那一天还有好久。
夏荷的指尖微痒,垂眸一看,桌上的小盆栽叶子下垂,勾住了她的尾指,轻轻晃了晃。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夏荷恍惚了,竟然觉得这株小草很像陆知隅,勾勾手指,他们便和好了。
秋的凉爽一瞬而过,凛冽的寒风刮走枯叶,冬天悄然而至。
得益于基地新安装的单人洗衣机,所有学生都避免了在这个初冬碰冷水洗衣服,专心致志投入到比赛里。
英语竞赛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
何望春止步于复赛,夏荷和石莹莹毫无疑问都闯进了总决赛。
孙全同夏荷约定,这次英语竞赛全力以赴,别辜负了这个可以一较高下的好机会。
他放狠话的时候,夏荷呼出的热气全部凝结成白雾,她被冻到,忙把小半张脸藏进围巾里,含糊道:“输了别哭。”
“……荷姐,你能忘记我的黑历史吗?我现在可是开阳一中的希望。”
总决赛开赛那天,夏荷单手插在兜里,半侧过身体,眉眼攀上一层笑意:“走呗,开阳一中的未来希望。”
孙全还没来得及回她的这句调侃。
夏荷早已往前走,经过山岭一中观众席,她伸出手,与他们一个个击掌,接住每个人的期望。
何望春鼻子冻得通红,热泪盈眶:“班长呜呜呜呜……”
夏荷伸手揉揉她的头,嘴角噙着一抹笑,“别哭了,我给你一个任务,你负责想好用什么姿势同奖杯合照。知道了吗?”
何望春点头如捣蒜:“嗯嗯!”
起初,其他人对这段话嗤之以鼻。都还没比呢就敢这么嚣张?
可当夏荷一上台,他们意识到了她并非是在说空话。
总决赛采取即兴演讲加评委问答的形式进行。
参赛选手先抽取题目,再根据抽中的主题进行辩论,辩论完毕后,评委需向台上的选手提出一至两个问题,选手必须回答。
评分标准繁多,最重要的一条是选手给人的第一印象。
夏荷缓缓走上台阶,妥帖的白衬衫勾勒出利落的身形,齐肩短发扎起,一张白净面孔携着浅笑,举手投足都充斥着从容的味道。
她先礼貌打了招呼,“评委老师好,我是山岭一中的1号选手,我叫夏荷。”
尾音上扬,顿时,嚣张尖锐的少年气席卷了整个会场。
评委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抽题目了。
抽到的主题是青少年成长,夏荷将卡纸搁在手边,腹稿在心里逐渐成形。
灯光聚焦处,少女纤长的手指搭在话筒上,抬眼,无数台相机架在对面。
比赛以直播的形式公开,这是所有选手都畏惧的事情。镜头之前,一言一行都将会迎来网友的审判。
从台上少女的脸庞上,窥不出半分慌乱,有的只是从容自信的微笑。她摁下计时器,清晰给出了自己的观点:“成长,是一次涅槃。”
与此同时,晴云律师所。
孙晴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在镜头前侃侃而谈,露出了陌生的冰山一角。
每一帧都如此赏心悦目。
不知不觉间,这棵他们放弃修剪枝桠的树,已经长成了她自己想要的模样,风华正茂。
助理敲门进来:“孙律?您找我?”
孙晴轻叩桌子,喝了一口咖啡,下达命令:“去给我订一间餐厅,另外,通知山岭一中的带队老师,我要见我的女儿。”
摄像机晃过全场。
山岭一中的观众席上,有一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悄无声息地落座了最后一排,没有人发现他来了。
来人单手勾下口罩,灯光描摹出一张柔和俊美的脸。
少年苍白的手腕上针孔重叠,惨不忍睹,他却毫不在意,一汪春水似的双眸注视台上的夏荷,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比赛之前,夏荷拿到了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她说,比赛结束后,她想见他。
陆知隅懊恼自己的急切,又庆幸自己来了。
此刻的夏荷像一颗璀璨的星星,散发着令人钦慕的魅力。
这一幕若是没看到,那才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