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一觉病好,晚上还能伺候将军的日常琐事。
*
被惦记的萧远傍晚前就回了府邸。
余光沿回廊扫过,时常立在廊下的少年不见踪影。
他擦了手,接过管事递上的热茶。
目光疑问:人呢。
管事主动汇报:“林竹今日起了热症,请过大夫诊治,已经让他回屋歇着。”
萧远“嗯”一声,
继而说道:“严重吗。”
管事:“大夫说已无大碍,他身子骨弱,平时好生养着便可痊愈。”
萧远:“可看过腿脚。”
管事:“看过,都好了,没落下病根。”
主仆一问一答,等饭菜送进堂屋后,方才结束对话。
用过饭,气温转寒,夜色如墨。
偌大的将军府萧冷寂静。
林竹的房屋亮起烛火,睡了整日,又服过两剂药,身子松快许多。
墙外初更声敲响,他披衣而坐,立在床帏后头添加衣物。
尤其把缠布重新换了一条。
原来的在发热时已经汗透,湿津津的,又湿又软。
即便是从自己身上解下来的东西,他都不敢多看。
时辰尚早,将军应该还在书房处理军务,若赶过去还能伺候一会。
林竹将换下的缠布卷起来收好,匆匆出了房门。
少年的身影穿过回廊,发丝在秋夜的凉风下飘起。
书房是重地,未经将军宣召不得擅入。
林竹像只小猫一样,无声无息候在门外的廊柱后边。
夜里起风,他揣起手收入袖子,安安静静地,只等将军吩咐。
秋风吹动灯笼坠下的纱幔,萧远侧目,只一眼,就看到廊柱后边的身影。
他不假思索开口:“进来。”
林竹一直支着耳朵呢,听到声音,连忙跨进门槛。
开口时鼻音还没消,闷乎乎的。
“回将军,小人在。”
萧远稍作打量。
林竹身子刚愈,面色在烛光下淡淡苍白,好在眉眼水亮,精神还不错。
“外头风大,今日你既病着,就不必过来当差了。”
林竹心头一紧,连忙解释:“小人已经好了。”
为证明自己无碍,他主动上前,拿起茶盏接了杯热水,双手捧到书案跟前。
“将军,喝水润嗓子。”
少年眼眸如同水里的青草,浅浅碧色,轻轻波荡,很难让人拒绝。
粗大的喉结滑动几下。
萧远并不渴,仍举起茶盏,将热水饮得干净。
喝完水,继续写信。
期间管事来了一趟,萧远把写好的信和一面令牌交给对方。
等人出去,心中有些烦闷,重新铺开素纸,提笔落字。
墨水下得快。
林竹默默拿起砚台,动作极轻地研起墨汁。
书房悄无声息,炉子里的柏木香缭绕氤开。
除去柏木味道,空气中还透着股淡淡的香。
闻着微甜,又带着轻柔滑润的细腻,像乳/香味,夹在柏木香里,若有若无地钻进五脏六腑。
萧远何其敏锐,当即抬目。
这股气息并非从铜炉里飘出来的,而是……
余光细微落在林竹身上。
身量清瘦,骨架单薄,裹着棉衣也显得弱不禁风,静静立在书案右侧。
对比起萧远,林竹并不高,垂着脑袋到他肩头。
少年低眉敛眸,睫毛纤长卷翘,抿着唇,视线落在砚台上。
林竹专注研磨,浑然不觉萧远看他,露出的一小截瘦白手腕转啊转。
萧远移开目光,咽了咽喉咙。
“将军,墨好了。”
萧远回神:“嗯,”
随口一问:“你会这些?”
林竹研磨的动作并不笨拙。
少年低声道:“略知一二,从前…当奴人时也伺候过的。”
说完,眼神发虚,不敢多言。
两鬓碎发垂落,遮住他发烫的耳尖。
萧远未曾追问,“嗯”了声。
林竹好不安的,心里打着小鼓,七上八下。
他并不想欺瞒将军,可……
萧远的目光再度扫过来。
少年的脑袋越发低了。
后颈白皙,从墨绿色的领子露出,烛火映照,如同一节莹润白玉。
他不自在地蜷起指尖,别了别落在肩膀的头发。
萧远不看林竹了。
再看,怕是没有地缝让他藏进去。
静谧之中,砚石一点一点转动。
萧远静不下心,端正的字迹变成狂草。
再度停笔,目光落在林竹握着砚石的指尖。
他静默半晌,突然说道:“你的耳朵,很容易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