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狐还没他的小臂长,毛发柔顺有光泽,身上隐约飘来柑橘沐浴露的清香。
他缩在崭新的纸箱里,箱底还铺着一层法兰绒小毯子,叠得规规矩矩。
谢霁低头看了一眼,x丰快递今日达纸箱,完好无损,侧面还贴着快递单。对方把收件人信息涂了,有点头脑,但不多。
“天哪。可怜的小家伙。”
谢霁看了眼那块纸牌。正是上面画得像土豆一样的硕大哭脸吸引他停下脚步。
他用指关节敲敲纸箱边缘,语调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愉悦。
“是谁把这么可爱的小动物放在如此偏僻的地方?”
云千打了个激灵,水灵灵的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立马两爪搭上纸箱边缘,可怜巴巴地抬起头。
“汪呜……”
云千吸了吸小鼻子,发出一声悲怆的叫声,黑黑的大眼睛迅速积蓄起水光。
优秀的流浪狗表演。他曾经可是凭借这段表演拿过警署比赛第一名。
确实很有迷惑性。除了他的绒毛比精品宠物店宣传海报里的小动物更加干净亮泽以外。
谢霁伸出手,食指轻轻戳了戳雪狐脑袋顶上两只竖起的耳朵。手感极好,温热绵软,像在摸棉花糖。
云千的耳朵立刻贴了下去,整个身子缩了缩。但那条大尾巴背叛了他,正以极高的频率来回摆动,把纸盒拍得啪啪作响。
“真可怜,谁会把一只灵兽小狗扔掉?”谢霁忍不住笑意,嘴角弯起来,“孤零零地待在街上,多悲惨啊。”
他刻意拖长了“孤零零”三个字。
事实上今天有不下三个人跟踪他,其中一人现在就在这条街道的阴影里。
云千的表情介于“目标上钩好骄傲”和“还在装可怜不要走神”之间,他深吸一口气,调动出全部演技储备。
“我、我是一只被丢掉的小狗……”云千泪汪汪地盯着眼前这个眉眼温和的男人,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我好饿,好冷,我已经在这条街上流浪了……”
小雪狐歪歪头。他没和长官商量过假身份的具体设定。
“……流浪了很长时间。”他最终决定这么说。
谢霁忍住即将冲出喉咙的笑声。
“很长时间。”他压着笑音重复,“太惨了。你一定饿坏了。”
云千严肃地点点头。他咂了下嘴,尝到炸淀粉肠浓郁的辣酱味,抬爪抹抹嘴巴,擦掉白色毛发上残留的辣椒粉。
谢霁摆出同情的表情:“小可怜。我请你吃根烤肠怎么样?”
“烤肠!”云千的眼睛亮起来,耳朵“唰”地竖直。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一只饥肠辘辘的流浪狗不该这么精力充沛。
云千赶紧把耳朵压下去,重新在眼里蓄上泪花。
“我是说、我是说,我真的好饿,您愿意给我食物真是太善良了……”他偷偷瞄谢霁的脸色,“但是也许,也许有哪个非常非常好心的人类可以带云千回家……”
谢霁再也忍不住了。
他两手捧在云千前腿下,将雪狐整个从箱子里捞出来,抱到和自己双眼平行的位置。那股柑橘香更近了。
“云千,”谢霁的大拇指抵在雪狐下巴上,轻轻挠了挠,看他本能地眯起眼睛,“告诉我,这条街上所有流浪小狗都有自己的名字吗?”
云千僵住了。
糟糕。
他平时喜欢以姓名自称,因此不小心报出了自己的真名。这在卧底行动中可是一大忌讳,长官知道了肯定要骂他笨蛋。
可是他已经说了!来不及后悔。而且那只大手正在蹭他的下巴。那个位置刚好是脑袋最痒最舒服的地方,他的后腿忍不住轻轻抽动。
不行,冷静,云千,冷静,你是全署最优秀的灵兽侦探!
云千拼命绷住表情。
“云千是爸爸妈妈给我起的名字,”云千哇地哭起来,“可是他们不要我了,我被丢掉了,我没有家了,没人爱云千……”
他的哭声越来越小。因为谢霁的手指已经挠到耳根,他快融化了。
“原来如此。”谢霁语气痛心,停下手指动作。
小雪狐不满地哼唧一声,又赶紧闭上嘴。
“那么,云千,”谢霁把他放回纸盒,连带盒子整个抱起来,“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我愿意!”尾巴像螺旋桨一样转个不停。
谢霁抱着纸盒走向自己的车子。
“谢谢你好心的人类,云千只需要一张小小的床和一些食物,云千是一只好狗狗,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小雪狐兴奋地发表被收养宣言。
谢霁摸摸他的脑袋瓜。
流浪狗。
绒毛养护得当,爪垫柔软干净,没有任何磨损。别说是在这条街上流浪,他猜这只小狐狸连人行道的粗糙质感都没亲自体验过。
市郊刚下过雨,纸盒子却全然干燥;明明是一只稀有的白色狐狸,却装作普通的小狗;嘴巴上还有烤肠留下的调料痕迹,却装饿求收养。
这是一只另有居心的小间谍。
谢霁低头轻轻挠着雪狐柔软的大耳朵,嘴角渐渐翘起。
他不介意将计就计。一只笨拙的小动物,是最佳反调查线索。
他会把雪狐带回家,带上他的纸壳子,他的法兰绒小毯,他的手绘纸招牌。
除了那个东西。
谢霁指腹轻巧地蹭过雪狐内耳廓,将那枚小巧隐蔽的白色窃听器蹭落在地。
云千享受着挠耳朵,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