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顾延叙格外赏识谢辞的才华,不止一次动过把人挖到柏辰的心思。那时候他年轻,心里憋着一股子醋意,还为此跟顾延叙闹过好几次别扭,却始终没能动摇顾延叙的想法。
也是那时候他就隐隐明白,在顾延叙心里,事业、人才、柏辰的发展,有些时候,是要排在他前面的。
回忆一闪而过,江司辰迅速收回纷乱的思绪。
前排的纪琛也看见了他们。视线落在江司辰身旁的顾延叙身上,纪琛脸色当即沉了几分,眉宇间浮起明显的不悦。
江司辰下意识侧头望了一眼身侧的顾延叙。
顾延叙双唇抿着,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想一定和谢辞有关。
江司辰大方地走过去,看着纪琛,主动打了招呼:“你看到我,脸这么臭啊?”
“司辰哥。”纪琛别扭地打了声招呼,“今天不上班吗?怎么来这了?”
“今天请假了。”江司辰耸了耸肩,有些无奈,“此次参加招标会的三分之二的公司是我江家的合作商,我爸让我过来看看。”
“那顾总呢?我记得柏辰因为避嫌,并没有参与此次投标吧?”纪琛不客气地看着顾延叙。
顾延叙眉头微蹙,没有理会纪琛的质问。
“他是陪我一起来的。”江司辰岔开话题,问道:“这位——,应该就是谢先生了吧?”
他笑了笑,朝对方伸出手:“我是江司辰,很高兴认识你。”
谢辞愣了一瞬,扯出一个浅淡得体的笑容,伸手回握,“很高兴认识你。”
几人简单寒暄几句,纪琛便带着谢辞落座。而江司辰也跟在顾延叙身后,朝座位挪动。
周遭不断有人过来同顾延叙搭话,顾延叙怕人潮冲散两人,索性直接牵住了江司辰的手,十指相扣,温度清晰地传了过来。
江司辰浑身微僵,任由顾延叙牵着,一路走到座位边。
顾延叙松开手,侧身示意他落座,自己紧跟着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招标会正式开场。
江司辰身子微微前倾,手里捏着一支笔,桌板上摊着记事本。安柏有不少客户参与竞标,他需要摸清各家的技术实力、报价区间,回去之后要向父亲汇报。
可不少专业的商业条款、项目落地的坑点,光听标书很难快速分辨。身旁的顾延叙身子微微侧过来,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在他耳边轻声讲解。
“这家硬件做得不错,但后期运维成本压得很高,政府项目最怕后续维护跟不上。”
江司辰笔尖顿了顿,顺着他的话,在本子上飞快记下要点。两人距离挨得很近,顾延叙身上清冽的冷香淡淡漫过来。江司辰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一点距离,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低声回了一句:“明白了。”
台上一家接着一家企业轮番宣讲,顾延叙用简单直白的语言、一针见血地指出各家短板。
客观来讲,顾延叙的商业眼光确实毒辣。从前他会因为这份才干心生爱慕,可现在,他只把这些当成有用的参考信息。
江司辰专心整理各家企业的优劣,把顾延叙的讲解筛选过滤,转化成自己需要的内容。那些私人的情绪,被他强行压在心底。工作就是工作,他反复提醒自己,不要被眼前这个人扰乱心神。
十点半,招标大会结束。综合标书各项条件来看,纪琛的灵智科技中标基本是板上钉钉。
江司辰收好笔记,和顾延叙起身顺着人流往外围走。
两人刚走出几步,瞬间被不少参会企业的负责人围住。
在场大半都是业内老牌企业,人人都知晓顾延叙的身份地位,纷纷上前递名片、寒暄客套,借着收尾的空隙攀谈交情、打探行业风向。不远处,纪琛那边也被一大群人簇拥着。
谢辞独自站在立柱边,孤零零落在人群之外。
抛开顾延叙和纪琛的纠葛,江司辰对这个曾经的医学天才心里一直存有几分惋惜。当年谢辞研发的AI机器人发生医疗事故,舆论哗然,他就此被科研界除名。当初看到新闻,江司辰便颇为唏嘘。
他避开应酬的人群,在谢辞旁边站定,目光坦荡,轻声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重返科研?”
谢辞明显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身旁的江司辰,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淡淡开口:“我已经被科研界除名了。”
江司辰真诚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事情过去这么久,如果有大企业出面背书,不是没有机会。”
谢辞沉默着,没有接话。他的问题从不在于没有大企业为他背书,而在于他还能不能坦坦荡荡站起来。
江司辰见状,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冒失。两人本是初识,这般打探对方的过往与前路,确实越界了。
他温和地笑了笑,郑重开口:“抱歉,是我冒昧了。以后如果有用得着我们江家的地方,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许下这个承诺,大约是深知医疗的重量,真心希望有才之人能继续发挥价值。
谢辞虽不清楚对方为何说出这番话,但基本的社交礼仪他还是懂的,他礼貌地应了句:“……谢谢,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