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洛里一愣，“不是已经被你杀了吗？”

他指的是那个巨大的过山车魔物。

谢诺眼皮微微下压：“嗯，我也觉得不对，它能逃过法职部的检查，却被一个中级魔法阵冲击波轻易消灭，我更倾向于它只是个被丢出来试水的倒霉蛋，真正的大家伙藏在后面。”

“那其他人呢？”

“很大可能和我们一样，也在原地转圈。”

“那怎么……”

洛里下意识想问那该怎么办，却见谢诺突然看向自己：“又要拿我当诱饵？！”

谢诺没说话，洛里缩了缩脖子，抗议道：“我是什么红线虫还是蚯蚓吗！”

而谢诺深深地看着他，许久之后，嘴唇微动：“你就是你。”

声音很轻，洛里愣了一下。

直到谢诺若无其事地从他身旁走过：“走了，红线虫大人。”

“……喂！”

谢诺没理他的白眼，径直走向那个诡异的马戏团大棚：“一直甩不掉，看样子有人希望我们进去坐坐，走不走呀，红线虫大人？”

洛里的白眼更深了。

当然谢诺并没有真的在征求他的意见，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拽了拽铁链，一把掀开帘子。

原本弥漫着厚重灰尘的内部突然亮起耀眼的灯光，屋头顶的气球砰的一声炸开，彩带纷纷飘落。洛里吓得一哆嗦，抬头又对上两张僵硬失真的笑脸。

“欢迎来到理想乐园。”

洛里差点当场去世。

这两人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用力地向上拉扯，像是用胶水强行提起皮肉的假笑，毫无生气的死鱼眼被塞进脸上的两个窟窿里。

简直丑得像桩冤案。

“演出即将开始，先生，请往里走。”

两位迎宾员拉开了沉重的大门。

才踏进去，便听见谢诺说：“长得好不礼貌。”

洛里拍着胸口，口是心非道：“你这样说人家也很不礼貌……”

谢诺：“那也没见你的反应礼貌到哪去。”

洛里被怼得说不出话，而下一秒，这些不礼貌的面孔从四面八方而来，两人毫无防备地被冲进白色人流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样僵硬惨白的笑，如果没有生气的鬼影。

洛里被推来挤去，一个不注意和谁迎面相撞，那人扑倒在地，下一秒便被汹涌的人潮无情淹没。

洛里急急忙忙地推开人群，试图把他从踩踏中解救出来，“不好意思！”

这人被踩得干瘪扭曲，脸上仍挂着雷打不动的笑。

“你没事吧？”洛里问。

他没反应，起身后，便又不知疲倦地混入了队伍里。

洛里有些不知所措，这时，身下传来小火车头战战兢兢的声音：“他们都被吃掉了。”

“什么？”洛里低头看他。

“他们已经被吸食干净了，这只是他们的壳……”

与此同时，巨大的广播声轰然炸响：“演出即将开始，请观众们入座。”

听到声音，白色人影们加快了脚步，更加争先恐后地朝走廊深处涌动，谢诺一把拽住洛里，“先跟着去看看。”

走廊尽头直通巨大的表演台和环形的观众席，白色人影们挨个挨个落座，如一片昏暗的白色海洋，转眼将场地填满。

毫无感情的机械电子音广播不断循环：

“演出即将开始，请观众们入座。”

“演出即将开始，请观众们入座。”

“……”

冷冰冰的催促声越来越着急，听得人头皮发麻。

洛里慌忙寻找空位，谢诺目光一指：“那。”

表演台正对面的中央区域竟然正好空出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座位，在座无虚席的场地里，像是专门为他们预留的一样。

没走两步，场地的灯光“唰”一声集体变红，如应急灯一样快去闪烁起来，警报拉响。

“快入座——”

“快入座——”

愈发急促的播报声回荡在上空，无数张惨白的脸齐刷刷地转过来，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诡异笑容，在猩红的灯光下死死盯着他们。

他们走到哪，那些密密麻麻的阴冷目光就跟到哪。

直到两人终于在舞台中央的座位坐下，灯光闪回明亮的白色，人群视线回到表演台，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终于停歇。

洛里长舒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吐槽：“哪有强迫观众看的！”

而谢诺幽幽道：“我想起来了。”

“什么？”

“历史记载，几百年前神陨谷曾有过一位领主，最大的爱好便是搭建幻境圈养人类的灵魂，他以此为食……”

洛里瞪大眼睛，“你是说我们在幻境里面，而他们都是被圈养的？”

“有可能。”

洛里又扭头看去，坐他身边的人如木偶般一格一格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洛里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连忙收回视线。他正想问这些人还有救吗，谢诺又抛出了另一条信息，“而这位领主，还有另一层身份……”

他停顿了两秒，接着说：

“黑魔王里欧尼斯曾经的使魔。”

洛里愣住了。

苏醒以后，为了讨生活，他早早给自己取了假名，里欧尼斯这个名字他并不敏感，每次听到，不是历史便是骑士团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要给他扣罪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