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梦吗。
刺眼的白炽灯高高挂起,眼前的重影和光晕晃了半天才被雌虫竭力压了下去,脖颈处的抑制环源源不断地释放细小的电流和能够损伤精神海的抑制性物质。
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越是强大的雌虫就越不会做梦,但他这两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做梦了,甚至每次梦境的主角都是赛斯莱特,这说明他的精神海状况越来越糟糕,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了。
但这其实也还不错。
菲尼克斯苍白着脸,冷汗不断从额角冒出滑落,他的手修长白皙,指尖却无力地垂下,连最基础的抓握都无法做出。
这个特制的抑制环让他的精神海加速崩溃,或许不用等到被流放,在被摘除翅膀的那一瞬间他就有可能死去,死在审判台上。
精神海崩溃到能做梦其实也不错,能让他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和雄虫一起度过,哪怕是梦里。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菲尼克斯眯起眼,努力辨别着开门的虫。
是模糊的。
他有点看不清了。
雌虫的视力往往能捕捉到数百米外无障碍的事物,身为S级的菲尼克斯更是能轻易捕捉数千米外细小的丝线,但是现在,他连短短三米外的虫子都看不清了,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日安,菲尼克斯上将。”
哦,他听出来了,是那只叫卡修斯的雌虫,主星监狱一队队长,好像很久之前也是他的同僚来着……
菲尼克斯的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了,脑海里的信息混乱地缠在一起,打结、成团,每时每刻都承受着精神海撕裂的痛苦。
于是他便没有吱声,他也没力气吱声了。
卡修斯看到复合钢板床上半侧身蜷缩躺着的雌虫,那是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雾蓝色的长发自从被押回监狱那天就没有被扎好过,松松垮垮地散在了床板上,原先光鲜亮丽又柔顺的长发如同他的主人一样,变得枯燥,生命力正在不断地流逝,唇色变的和面色一样苍白,平日里温柔有神的雾蓝色双眸也变得雾蒙蒙的,眼神光聚焦不到一起。
他快死了。
卡修斯心想,这个联邦伟大的上将,要悄无声息地死在主星监狱的钢板床上,又或许会咬牙坚持到审判日,被摘下血淋淋的翅翼,痛不欲生,然后含冤死在审判庭上。
虽然他们的交集不多,但卡修斯莫名有种兔死狐悲的情绪。
对比之下,他这个精神海遭受重创从S级跌落B级只能待在监狱里的烂虫子的处境都好上了不少。
卡修斯无声叹了口气,“审判日明早开始,还有十个小时的时间,你……最后要联系一下亲属虫之类的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但菲尼克斯已经分辨不出来了,他甚至要逐字嚼咽才能理解。
审判日,联系亲属虫……
他的,亲属吗?
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是扎着银白高马尾的雄虫表情淡漠地站在宴会厅里的场景。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梦里,但是他在梦里让雄虫不愉快了……
所以,雄虫应该不想见他,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吧。
是了,雄虫都说了以后不要再见面了,雄虫说了不想见他了。
菲尼克斯浑浑噩噩地思考着,精神海的崩塌已经让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满脑子都是雄虫说不想见他这句话时冷淡的语气和毫不留情抽身离去的背影。
晶莹滚烫的泪珠悄然滑落。
菲尼克斯再次闭上了眼,长而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整只虫都透露着不想与外界有交流的丧丧的气息。
“……”好的他知道了,卡修斯深深地看了一眼憔悴到快要死掉的雌虫,默默后退关上了门。
每个虫在审判日之前都会有一次联系亲属虫的机会,因为谁也不知道是否会死在审判庭上,既然菲尼克斯不想联系亲属虫的话……没关系,那他来替菲尼克斯行使这个权利好了。
卡修斯轻晃着监狱的钥匙,金属在连廊的白炽灯光下泛着冷光,经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让他想想,菲尼克斯的亲属虫……想不到,据说菲尼克斯雌父雄父双亡来着,家族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了,那联系雌虫未来雄主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赛斯莱特。
熟悉的四个字在唇边绕了绕。
卡修斯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戏谑笑意。
就他了。
落魄小雌虫的未来雄主上演英雄救美的一出好戏。
真是百看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