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含朝没好气地回头:“干什么!”
他此刻的模样格外生动,眼眶红着,嘴唇紧抿,耳根到脖颈绯红一片,整张脸带着漂亮羞涩的媚气。
“委屈什么?”江帆迟声音有些哑,“你刚才说这个千层蛋糕皮薄馅多,然后呢?”
纪含朝愣了一下,话卡在喉咙里。
然后?他刚才确实讲到千层蛋糕,说皮薄馅多……后面本来还要接着介绍用的是什么奶油和口感之类的,但因为他一抬头发现江帆迟根本没在看蛋糕,一气之下就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现在被这么一问,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难道江帆迟刚才一直在听?只是他看过去的时候他恰好在看他?
他误会江帆迟了?
纪含朝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心虚,声音也不自觉地小了下去:“……然后、然后用的是动物奶油,口感比较轻盈,不会太甜。”
“这样啊。”江帆迟点点头,放开纪含朝的手,问他:“刚才怎么突然要走?”
误会了别人还自己生闷气,纪含朝被问得好尴尬,扯着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余光看到桌上的蛋糕,急中生笨,开始生硬转移话题:“你、你怎么不吃呀?”
江帆迟没回答,视线落在他白中透粉的脸颊,反问道:“你想不想吃?”
纪含朝顿了顿,下意识就说:“不想。”
是真的不想。
不同于村子里其他小孩,纪含朝小时候过生日是吃过一次蛋糕的。
他的生日在冬天,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这么冷,但湿气重,冷意直往骨缝里钻,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最是难熬。
他记得那是他六岁生日的时候,那时他刚上一年级没多久,老师教生词的时候教到了“蛋糕”两个字。
老师说,这是一种甜甜的,吃了会让人心情变好的东西,大家过生日的时候都会吃。说完这句,老师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改了口,说只有长大了才可以吃。
班里吵吵闹闹,大部分孩子都在交头接耳,没几个认真听,只有坐在第一排的纪含朝,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端坐在桌前,幻想着蛋糕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村很落后,只有几家卖生活用品、米面粮油的小卖部,蛋糕这种东西,村里是没有的,但这挡不住纪含朝的向往。
他根据老师的描述,把自己想象出来的“蛋糕”画在纸上——大概像个馒头,但更香甜、更漂亮。
纪含朝没想到自己的画会被姥姥看到,也没想到姥姥会跋山涉水,在他生日的那天给他买来一个蛋糕。
他已经不记得那个蛋糕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姥姥湿了大半截的裤脚,记得姥姥祝他生日快乐摸他头时冰凉的双手,记得姥姥打满补丁的衣服,也记得那个蛋糕的价格——五十块,是姥姥收一个月废品才攒下来的钱。
也许是纪含朝还没长大,他没觉得吃蛋糕会像老师说的那样,让人心情变好,他只觉得想哭。
从那以后,每到过生日,姥姥总会问他想不想吃蛋糕,他每次都会摇头,说自己不喜欢。
这个谎言说了十几年,渐渐的纪含朝自己也接受了,现在也是真的不喜欢吃蛋糕了。
“好吧。”听他这么说,江帆迟也没追问,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纪含朝。
纪含朝被看得浑身都不自在,简直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呢?看他干什么?他又不是蛋糕,又不能吃。
难道是想让他喂他?
这种事放在平时,纪含朝是绝对不干的,但他此刻因为刚才误会江帆迟的事对江帆迟充满愧疚,仅仅犹豫一下,便拿起桌上的蛋糕,用勺子舀了一勺,喂到了江帆迟嘴边。
还像喂小孩似的,说了句“啊——”,露出雪白的贝齿和粉嫩的舌尖,示意江帆迟张嘴。
江帆迟盯着纪含朝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