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和陆淮倒是想拦着让他别那么拼,但相处三年,他们太清楚纪含朝的性格,在有关钱的事情上向来是能省则省,能挣则挣,更别说纪含朝刚花了钱住了院,虽然医保报销了一部分,但对他来说还是产生了一些计划之外的额外开销。
而且前段时间纪含朝还问他们借过钱,说是姥姥生病了要做手术,虽然没过几天他就把这些钱又还了回来,还说是亲戚给付了手术费,不用他还。
但他们跟纪含朝住在一起那么久,纪含朝从入学以来就开始兼职,自己挣生活费,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从来没人帮过他,哪能凭空冒出这么好的亲戚?
只能是从别处借的,怕他们担心才没说。
有这样的前提,他们就更不敢拦着纪含朝去兼职了,只能在生活中尽量多帮他一点。
哎。
想必这次生病,除了他本来就身体不好,也有兼职太累的缘故。
然而纪含朝本人并不知道他们是这样想的,他现在上班快迟到了,正着急忙慌地准备出门。
咖啡店离学校不远,但也还是有点距离。他匆匆套了件高领外套,花了两块钱巨款在宿舍楼下扫了个小黄车,一路风驰电掣,总算在上班之前打上了卡。
OK,全勤保住了。
纪含朝喘着气进了咖啡店的衣帽间,路过前台时,跟他一同兼职的前台小妹用眼神示意他可以不用那么着急,老板还得有一会儿才到。
纪含朝冲她点点头表示感谢,还是很快就换好工服戴上了工牌出来。
他在这家店干的时间不算长,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平时主要负责客人点单和打扫卫生,偶尔还要顶替一下收银。
前台小妹名叫程淼,也是京大的学生,程淼为人热情开朗,平时跟纪含朝关系不错,纪含朝那个编给江帆迟听的暗恋故事,就是他从程淼那里听来改编的。
程淼见纪含朝这副气喘吁吁的模样,给他倒了杯水。纪含朝接过来道了声谢,一杯水下肚,干得发紧的嗓子总算舒服了点。
程淼等他喝完水,才压低声音凑过来,对纪含朝说:“你是不知道,你昨天请假,老板脸色可难看了,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炸药。他今天可能会找你麻烦,你可得机灵着点,别又把他给惹了。”
他们店的老板姓周,周扒皮的周,三十来岁,身材可以去当相扑选手,每天脸上挎个墨镜,脖子上戴个金链子,看着就让人觉得不是个好相与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周老板名叫周俊,是附近几所高校兼职群里出了名的难伺候,对手底下的员工向来没什么好脸色,挑三拣四更是家常便饭,动不动就扣工资训人。
店里的员工来来去去,换了一茬又一茬,程淼算是这里待得最久的,但也就才半年出头,其他人大多是干一两个月就受不了走人了。
而纪含朝能撑三个月,全靠这家店比别的店时薪高两块,每个月还有额外的全勤奖。
“我也没办法,我昨天确实有事,走不开,不是故意不来的。”
纪含朝叹了口气,有点忧愁的样子。哪怕程淼现在提醒他了,他也知道这顿训他今天是绝对躲不过的。
他从小就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现,面皮也不算厚,被老板当着一众人的面训当然也还是会觉得很难堪。但没办法,有选择就要有舍弃,穷人在谈尊严之前,得先有活下去的资本。
程淼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趴在吧台上,表情同样变得忧愁起来。
“朝朝啊,你以后不上班一定要提前跟我说,我跟你一起请假,我一个人实在承受不了周扒皮的精神攻击。”
看来他不在她真的被训得很惨了!
纪含朝点点头,小学生一样认真跟她保证:“我昨天过敏去医院了,今天早上才出的院,事发突然,所以才没来得及说,下次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哦,原来是过敏啊。”程淼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嗯?”纪含朝一头雾水。
程淼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你没事吧?”
“没事呀,”纪含朝对她笑了一下,“医生说吃点药就好了,不严重,你别担心。”
程淼坐起来,指了指纪含朝的左半边侧脸处,又说:“你这里红红的,应该是疹子还没消。”
纪含朝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脸,果然摸到了一点点不明显的凸起。
太细微了,他昨天照镜子都没注意到。
程淼见状,从收银台下面翻出个新的口罩递过去,“戴着吧,过敏不见风好像好得快一点,当然,更重要的是别让周扒皮看见,不然他又要挑卫生问题了。”
纪含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了声谢,接过口罩戴上。
聊了会儿天,也到了上班时间。
九点一刻,店门准时打开,没过多久,店里就开始陆续上客。
纪含朝拿着菜单,走到最先进来的两人餐桌面前,微微欠身,熟练地说出自己的台词:“欢迎光临,这是我们店的菜单,请问二位想喝点什么?”
说完,纪含朝抬眼,视线从菜单移到客人的脸上,正想按流程跟他们介绍一下本店的招牌饮品,结果还没开口,整个人就先顿住了。
……他怎么好像看见江帆迟了?
纪含朝有点懵,第一反应是马上闭眼,还以为是自己烧没完全退所以出现幻觉了,结果睁开眼后,面前的人还是一点没变。
江帆迟似笑非笑:“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大白天的,他怀疑自己可能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