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思索间,慕容弈已经出现在了先前练舞的场地上,正扬起笑脸呼喊他。
苏景尘转头对上此人的目光,见他已经换了一套衣装,且长发散乱,那支原先戴着的。由自己所赠的碧玉簪早已不知遗落何处。
“阿诺,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忧心的向着这人身边走去,但就在快要接近之时,被厉声阻止。
“你不可以过来。”
苏景尘闻声止步,顺着慕容弈伸出手所指的地方,他看到了此处地上正铺了一层软垫,对方是脱了鞋袜,裸足站在上面的。
他现在,好像很介意这点规矩。
“好。我不过去。那阿诺到哥哥这里来好不好?”
说完,苏景尘便伸出手示意他前来。
长发垂落在身前,此刻,能清晰看到他因为饮酒已经开始面颊泛红。
自己应该早些留意到的……
“我们先不跳祈福舞了。哥哥带你到屋里去。”
可伸出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许久也没得到回应。
“不……我就想让你第一个看……我学了好久,今日刚能把动作全记下,若过了今日,你就不是第一个看的了……”
慕容弈的眼中忽然浮现出悲伤,少有地像个孩子一样直率袒露心声。
苏景尘一看他这副模样便知,对方已然是醉了酒,听不进什么话了,索性也不再劝。
“好好好。哥哥会第一个看的,不过,等跳完这支舞后,我们就回去休息好吗?”
“嗯!”
这回终于应下。
于是苏景尘便看着眼前的人欢喜地整理好了垂落的长发和衣物,与自己对视一眼后,有条不紊地作出了祈福舞的一个个动作。
按理说,以此人现在的状态,应当很难做出正确平稳的动作才对,可就在他起舞时,先前那些醉酒的症状,竟都消散了。
即便没有乐声伴奏,慕容弈也迎着微风,和谐地,准确无误地在月夜下作舞。
墨发与明黄色的衣角随着舞动蹁跹飘起,他的舞姿落入苏景尘眼中,叫人看得心中酸涩。
他脸上明明是带着笑的,起舞时也灵动轻快,像一只漂亮的鸟儿在向人展示自己丰满的羽翼。
可苏景尘看到的,却不止这些表观上的美丽。
他始终记着慕容弈双腿留下的旧伤,当年在北周,太医就曾说过慕容弈恐怕余生都将落下病根,不能久站,不能疾行……
只不过后来此人到了南夏,这里的医师医术或许更高超,让他能不受这些病痛折磨。
但这终归也是有限的。
在他走进庭院之前,他见到了慕容弈练舞后双腿疼得打颤,踉跄着走向躺椅歇息的一幕我……
所以,眼前的翩翩起舞,定是他付出了不少苦楚,才练就而成的。
这段时日,他是忍受了多少痛苦,才练成了这支祈福舞呢……
…………
一旁的慕容弈对他的所思所想全然不知。
根据先前无数次的练习,他的确能不靠乐声就准确地跳出一整支舞。
可是……醉酒的影响正在逐渐加大,他一边努力记着动作,一边已经开始出现头晕目眩。
身体有些难受,但他还是想先跳完这次的舞曲。
舞曲……不对,为什么没有乐声?
越是临近结尾,慕容弈的脑海中越是乱成一团。
对了,乐师们都已经回家了,现在,是他在给哥哥看自己学好的祈福舞。
“哥哥……”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苏景尘身上不肯再离开。
哥哥现在就在这里,他刚刚说,跳完舞就带他回去休息,跳完舞……
还差最后一个动作。
慕容弈努力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记起了最后是要将一柄桃花枝插入到一只净瓶中。
桃花……桃花酿……不,不对,是桃花枝!他现在缺一根花枝……
慕容弈迷迷糊糊想到这一步,突然停下了动作,在院中寻起一棵桃花树。
就在不远处。
他脑海中只剩下完成动作这一个念头,于是干脆也不再起舞,而是直直地离开场地,向着那棵桃花树走去,想攀折下一根花枝。
“阿诺,你要去哪儿?”
苏景尘立刻跟上他的脚步,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赤裸的双足踩在地上也不觉冰冷,慕容弈很快到了树下,他没注意到苏景尘的呼喊,自顾自地向高处伸手,抓住了一根桃花树枝。
向下一折,却没折断,好多花瓣在花树的晃动间飘落,一些还飘到了慕容弈的长发上。
他接着往下折,这回半个身子的力量都坠在花枝上,但好巧不巧,一个不留意间的脱手,让他再次以失败告终。
“啊——”
醉酒的意识模糊,慕容弈尚未分清发生了什么,就顺着力跌坐在地。
“阿诺!”
见此,苏景尘立即跟过去,蹲下身,紧张地捧起他的脸关心。
“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回弹的树枝带动其他树枝跟着摇晃,一时间,更多的花瓣随着晚风,逃离了树枝。
树上花枝轻颤,满园香气弥漫。
和煦的晚风吹扬起慕容弈散落的长发,他感受到掌心温暖,于是仰起头怔愣地望着他,眼眸中也映出他的身影……
“哥哥……”
因为醉酒,他白嫩的面颊透出绯红,而粘满花瓣的墨发又有些许正凌乱地贴在颈侧……
在他人的触碰下,他只知道乖顺地把脸庞贴在对方双手掌心,像一只犯了错的猫儿,用那双清透明亮的动人眼眸,痴痴地望着眼前人,讨好示弱。
此刻,这一幕令苏景尘全然忘记了那些纷乱思绪,只记得身畔这双令他日思夜想的眼眸。
他的眼中还装着自己,他是不是还爱着自己……
苏景尘先是在心中如此想,随后,又觉得这样远远不够。
他想要这双漂亮的眼睛从今以后只能装得下自己一个人,只能永远爱着自己一个人……
“哥哥,不要走……你再多陪陪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