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既已商定,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我等也该离去。”
“老师,现在就要走吗……”
闻言,慕容弈低声询问,而对于这个问题,他早有对策。
“因着来回奔波太过劳累,我们今夜会在临近的淮城修整,您若是思念小殿下,可待到明日来此寻他。”
“…………”
楚凌寒等了许久,没有回应。
慕容弈此次前来着实太过突然了,他得回去问个明白,才敢进行往后的合盟事宜。
见对方一直沉默不语,楚凌寒干脆也不再等下去,他带着南夏臣子恭敬地向苏景尘行礼拜别。
慕容弈也跟在其身后,有些不自然地跟着行礼。
他低着头,始终没有去看站在对面的那个人。
许是早先那十多年间的相处太过亲密无间,致使如今这般规矩的场面总让他不适宜。
“……既然没有异议,那我等与殿下就先行离开了。”
“不,楚相请等一下。”
楚凌寒闻声止步,暗想道:此人不会又要提出什么条件。
于是转身再次对上苏景尘的目光,准备好要迎接风浪。
可这个人却神色温和,他命身边的人取来一只精致的锦盒,那里面装着的,似乎是很贵重的东西。
“敢问这是?”
“一份薄礼。”
苏景尘接过锦盒,眼底染上温柔的笑意,看向了站在人后的慕容弈。
“楚大人,无论怎么说,我总归是比你们的殿下年长,算得上是他的兄长。今岁是他及冠之年,虽还没到及冠礼,但心意还是一早就备下了。”
他没顾其余人的眼光,重新走到慕容弈身边,随后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的,是一枚精致小巧的玉质镌刻印章。
“上一次,我没赶上……这是今岁的生辰礼,阿诺取出来看看吧。”
在他带着歉意的解释中,慕容弈没再犹豫,好奇地取出了玉章端详。
虽算不得多么名贵,但这物件一看便知,是对方亲手制作。
触碰到这枚玉章,先是感到冰凉,温润,随后便去抚过凹凸不平的刻面。
也不知哥哥耗费了多少心血去做这物什……
柔软的指腹按上刻面,再分离时,上面隐约印出一个熟悉的字眼轮廓。
「诺」
“你很喜欢?”
“嗯……”
见慕容弈露出浅浅的笑颜,苏景尘忍不住轻声追问。
诺,阿诺。这是他给他的名字。
“小殿下,时候不早了,收了礼我们便该回淮城了。”
“啊……是,老师。”
听到呼唤,慕容弈局促地将这枚玉章护在掌心,望了苏景尘一眼后,依依不舍地跟着离去。
而楚凌寒见此情形,则想当然地替他道谢。
“多谢陛下为我南夏的小皇子赠礼。”
“不必。”
苏景尘出言回绝,可此举并无他意。
“阿诺是我至亲至爱,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
半个时辰后,南夏的车马已然出了阳城。
因为止不住心中思念,苏景尘站在城楼上,向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凝望。
“陛下,刚刚常安回来了,他还从南夏带回来了一本书。”
一旁,有下人正过来寻他,并递上了常安带回的那册书。
他沉默地接过,翻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熟悉的字迹,以及,一枚用金制成的银杏叶书签。
见到此物,苏景尘怔愣片刻,许久后才将其取出,握在了掌心……
世人皆以为他不惜献出兵力与南夏合盟,是看中了对方能奉上的财力物力。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除此以外,这其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私心。
「“不论前路有何艰险难题,我都愿与哥哥同行共济。”」
那人说这话时的神情还浮现在他眼前。
两年未见,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对方不再是那个伴他在深宫中一同长大的五皇子,不再是那个羸弱的可以任人欺凌的少年。
他现在高贵、坚韧、温雅、清俊。
与从前在他身边时相比,一切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年有余很漫长吗……
千日有余很漫长吗……
他向南眺望着此人远去已久的身影,却被喧闹的街市两旁,丛丛簇簇的树影花枝遮挡。
「诺」
想到那枚生辰礼上刻着的字,他不自觉地摩挲起手中的银杏金叶书签,似是最后想再抓住些什么东西,来证明他们之间的牵扯。
指腹蹭过并不平整的表面,其上像是有着些许异样的刻痕。
于是他抬起这枚金色叶签,让它映在明艳艳的春阳下,露出真面。
两抹金交汇的瞬间,北风作起,花树落英缤纷,飘飘扬扬,在空中装饰着春景无限的美意。
…………
传言南夏有一流传已久的旧俗,人们会将至亲至爱之人的名姓亲手刻在珍贵器物之上,以示对其的情感至深。
而那枚被某人常夹在书页中的银杏金叶书签上,赫然在暖阳的映照下,显出一个字的模糊刻痕。
「尘」
不会变的,总有些事是不会变的。
既然他思恋千日有余的人也在念着自己,那……他有私心亦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