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
苏景尘不舍地把慕容弈揽在怀中,轻轻喊着这个由他取下的名字。
趁机他也环顾了一下马车的布局,还算宽敞华丽,还好,这些人不会为难他的阿诺。
“嗯,哥哥。”
自幼相处,慕容弈怎会猜不到苏景尘心中所想。
他知晓对方想用这个名字证明他们之间分不开斩不断情谊,于是耐心地给出应答。
可在这之后,他们又一次陷入了静默。
该说些什么呢,该做些什么呢,到底该怎样才能留住眼前这个人呢。
苏景尘思虑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从昨天未能开口的那句话说起。
“对不起,我没有按约陪你过十八岁生辰……”
时间已来到三月,慕容弈的生辰早已度过。
”我会补上这一次的。”
“啊?”
他本想凑近安慰,却意外听到了后面半句。
他不解地抬头,对上的则是一双神色悲戚的眼眸。
“我们会再见的,哥哥。即便我回到了南夏,我们也一定能常常相见的。”
“好。”
一切仍是未知数,但为了留下点美好的念头,慕容弈还是撒了个谎。
常常相见……他们往后哪里还有机会相见,一想到此处,慕容弈也开始不愿放开眼前这个人的手。
“天都亮了,该启程了。”
马车外忽然传来声音,这是在提醒他们:慕容弈必须要离开了。
二人不舍地望向对方,离去前,苏景尘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
“阿诺,哥哥爱你。”
“我也很爱哥哥。”
…………
此时此景,他们尚未分清口中的“爱”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架架马车渐行渐远,城楼上,苏景尘远望着挂念之人离去的方向,心中只觉钝痛。
今日一别,何时能再相见呢?
虽然说着“会常常相见”,但冰冷的事实摆在眼前。
南夏多年无主,慕容弈此次归去必会引起不小的风波,虽有不同人的庇护,可真想平息多年来的动荡,定要耗费很长的时日……
北周才平定一场谋逆,即便剿灭了朝中余孽,重创了燕王一党的叛军,可燕王本人却带一部分亲信逃往了北山,并向世人承认了与奚部的“合作”……
两国境内想必短期之内皆不会太平,在这样纷乱的时局下,哪里还有时间给他们相见的机会呢?
…………
“陛下,朝中的宋宪说有事要向您禀报。昨日您未回宫上朝,他便直接寻到了此处……陛下可是要见他?”
“见。”
向南眺望已久的视线终于挪回,在听清来者的名字后,苏景尘没有犹豫就给出了答复。
宋宪此人对于苏景尘帮其报仇的恩情没齿难忘,几乎成了死士,在被破例提拔到刑部之后,他兢兢业业,一身才干也终有地方施展,很快便成为了朝中新秀。
因此,对于他如此急切的上书,想来必是有要事将发生。
“参见陛下。”
“起来吧。能让你你一路寻到此处,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回陛下,其实……臣只是针对近来的事有一个猜测,尚不知是否准确,但事关重大,想私下说予您听。”
“好。你说便是。”
“是。回陛下,燕王残党逃往北山诸城,与奚部勾结的事已是世人皆知。但近日臣对燕王过往的账目、联络进行搜查,竟发现其借海上商路的名义挪用过一大笔钱财,并全用来打造兵器,其数目之大,恐怕……”
“恐怕,他在北山还养有私兵?”
“是。”
“具体有多少,可比上次剿灭的叛军要多?”
“高出倍数。而且,现在还有了奚部与之狼狈为奸。只怕燕王正再度谋划攻入京城,‘清君侧’。”
闻言,苏景尘沉默片刻。
“可若他真的要打入京城,言氏镇西军和京中禁军也足以与之抗衡,不是吗?”
“这……陛下……所言极是。”
“你想说些什么,为何不讲出来?”
“臣惶恐。”
见他立刻跪下去低头回避的模样,苏景尘轻笑出声。
“无妨。你是想说,在京城开战,必会招致数以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对吗?”
“还请陛下明鉴。”
“你是为百姓着想,并没有错。起来吧。”
“可……现今该做何决策?近日奚部军队压境,明显是再威慑我们不可再向北乘胜追击,攻打燕王。若我们先发战,奚部必会出击,到时候腹背受敌……可我们若不战,等燕王休养生息,又会……”
“不。燕王不会全力配合奚部发动战事的。苏承邺此人一生所求,不过就是坐上京中那一把龙椅,并非将北周其余人赶尽杀绝。故而,若真到了要在京城开战的那一步……”
“陛下是想?”
“不过一座京城,一个皇宫,一把龙椅。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部署……若真到了那一步,他既然要这座京城,我们就另寻他处作京城便是。”
“那陛下想我们去往何处?”
苏景尘他转身重新望向远处的方向,那个答案早已在他心中浮现。
“往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