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他日夜照护慕容弈,体贴入微,可无论做到何种地步,对方心中挂念着的,竟都是这个人。
“你还在念着他……”
除去一个暗探首领的身份,南霄平日里也没少研究药理,算个合格的医者。
故而他明白慕容弈身体急转直下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心疾难医,心疾……
他闭上眼反复默念着这几个字,脑海中则反复回忆着他在北周皇宫的所见所闻。
有人说,那苏景尘曾在他们放火烧毁翊宁宫那日,不顾阻拦,强闯火场身负重伤。
还有前些日那具伪造的尸首,宫中也有传言,说他在见到尸首都第一眼,竟真的将其误认成了慕容弈,以至于急火攻心,吐血昏迷。
倘若这些都是真的,那是不是能说明,此人并非他们想象中的薄情,对于慕容弈只有利用和虚伪呢?
倘若这些都是真的……
“噔——”
随着瓷碗放在桌上的沉闷声响,南霄站起了身,指尖落在慕容弈依旧皱起的眉间。
“我只想让你平安。”
看到此人在昏迷中也这般痛苦的神情,一个并不情愿的决定,作出了。
…………
片刻后,南霄面无表情地从隔间走出。
屋外商议已久的几人立刻迎上去想诉说自己的对策,可未等他们开口,南霄的话便让众人怔愣在地。
“不必争议了,我会带小殿下去见他一面的。”
“为何?”
白洛疆心直口快,率先追问起来。
“我们无需忌惮北周啊,为何要按他们说的做,一再遵循忍让?更何况……”
“这不是为了忍让!”
话语被南霄厉声打断,他回望慕容弈所在的方向,心中涌起苦涩。
“是为了弈儿……”
“他现在的伤病越发严重,无非就是因为记挂着某个人。既然如此,倒不如借机让他们见上一面,待有些话说明了,也好让我们顺利带他回南夏。”
他分析得依理依据,但还是难以说动对面的人。
“话虽如此,可殿下毕竟年纪尚小,能作出此举,只怕是被北周皇帝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不如还是……”
“不必。弈儿他是皇子,日后也会是南夏的继承人,他想做什么我们本不该干涉的,今日这事宜,也该交由他亲自定夺才对。”
话音落,紧闭的房门再度打开。
“醒了!殿下他醒了。”
…………
方才桌上的药碗已被饮尽,见到这一幕,南霄宽心地露出一个笑。
“苦不苦,含颗蜜饯吧。”
他端起桌案上备好的一小碟蜜饯送到对方嘴边,可慕容弈却是愣了一下,轻轻摇头晃脑将其推了回去。
除那人之外,他并不喜欢这样其余人这般亲密地待他……
也罢,慢慢来吧。
南霄收回了手,干脆开门见山道出正事。
“眼下,有个决定需弈儿你亲自来做。”
“既已出了京城,下一步,你是想直接回南夏,还是要再返回去,赴他苏景尘的约?”
“苏景尘……为何要这么说?”
“他在找你。“
简短几字,却瞬间触动了慕容弈的心弦。
“他差人送了封信过来,说要“请你”——一个寻常商户家的‘小公子’,前去参加先皇后言氏的祭礼。”
“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今日我说这些,只是想问你……你自己是否愿意再回到皇城中,见他一面?”
“我……”
平心而论,慕容弈太想见那个人一面了。
可他忽而又联想到什么,眼眸中的期许随之转瞬而逝,终是没敢把话说出口。
南霄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
“你不必有什么顾虑的。你是南夏的皇子,想做什么我们都会听从的。”
“那好,我……我想见见他。哪怕只见一面就好。”
不带一丝掩饰,他直接宣之于口。
而听完意料之中的回应,对方并没有言语,南霄只是再次递出那碟蜜饯,看着慕容弈这一次捏起一个放入口中之后,才浅浅笑着接话。
“我知道了。你先好生养养身子,到了约定的日子,我会安排车马陪你进城……”
“谢谢你。”
突然的真诚道谢打乱了他的思绪。
“先生,谢谢你。”
“……不用向我道谢。”
南霄愣在原地,他本想伸手触碰一下眼前人乖巧真挚的脸庞,但考虑到身份的不妥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你好生休养,我……先离开了。”
简单嘱咐两句后,他便立刻转身出了房门,没有再见任何人。
…………
“我只想让你平安。”
四周皆静,唯有少年天真良善的神情久久浮现在脑海。
不管是哪个身份,终其一生,他所求的,也都只有这几个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