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辈子接待过形形色色的人,除了医术之外,察言观色的能力也修炼得炉火纯青。
像宋敬训那种有钱有势的人,通常最忌讳私生子这种影响家族声誉的事。
如果宋敬训真不是这孩子的父亲,像这种大忙人,怎么可能会亲自带人过来?
不过这些都属于领导的个人隐私,他们要学会适时地装聋作哑。
职场生存法则是,老板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你就是知道了也要假装不知道。
但眼前的人绝对不能怠慢。
不管孩子是谁的,能被老板半夜亲自送来医院的,都不是普通人。
赵院长亲自坐在电脑前,亲自给人录入病例,“如果你真的决定好要这个孩子,我就开点补剂给你拿回去吃,然后定期过来做检查。”
“谢谢院长。”
“不客气,之后你有问题随时来办公室找我。不用预约,直接上来就行,我等会儿跟前台打好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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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秋宁拿着开好的一兜子药,出了医院。
打开门,家里飘出来一股久违的饭香。
禹秋宁恍惚了一下。
但很快反应过来,摇了摇头,关上门。
祁昭刚出事的时候,他几乎不吃不喝,后面发小施小升知道了,天天照顾他。出院后怕他想不开,更是每天过来陪住,给他做饭。
“你总算是回来了,我都准备打你电话了。”
施小升围裙都还没解,匆匆跑出来,一眼就看出他神色不对,当即皱起眉头,“怎么了?是不是今天葬礼上那些狗东西欺负你了?这些不要脸的混蛋,我诅咒他们第二天统统破产!”
禹秋宁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一下,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现在才终于放松下来。
“不是葬礼的事,我刚才去了一趟医院。”
“怎么又去医院了?”施小升顿时紧张起来,上下打量他,“你觉得哪里不舒服?该不会是有什么后遗症吧?”
“没,你先别慌,锅里是不是还烧着菜吧?”
施小升听他这么一提醒,连忙跑回去把火给关了,回来就看到了禹秋宁放在桌上的检查单。
“这……B超单?你的?”
禹秋宁点头,“小升,我怀孕了。”
短短一句话,又颠覆了施小升的认知。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如果不是手里还拿着检查单,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拍短剧,不然命运怎么会如此戏弄人?
如果祁昭没有出事,这的确是一个天大的好事。
可现在完全不同。
祁昭刚走,禹秋宁舍得不要这个孩子吗?
灯光下,禹秋宁的眼底清澈如水。
所有人都以为是禹秋宁为了钱攀附祁昭,心机深沉,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
那些人在背后说他是“捞子”“手段高明的狐狸精”“把祁昭拿捏得死死的”。
只有他作为朋友知道,是祁昭一见钟情,各种死缠烂打,才把还没怎么开窍的禹秋宁追到手。
两人从校园到婚纱,结婚后禹秋宁一直被过度保护。
不让他上班,不让他做家务,不让他一个人出门太久。像被养在温室里的花。
可这次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
施小升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秋宁,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话会让你有些难受。但你得想清楚,这个孩子会给你带来很多负担。”
禹秋宁望着他,原本似乎想得到他的支持。
但听他说完,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好像眼睛里的光也跟着一起暗了下来。
施小升有些于心不忍,但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如果禹秋宁留下这个孩子,要面临的困难太多了。不止经济上的压力,还有旁人的目光,以及持续不断地心力消耗,可以直接拖垮他的后半辈子。
但现在及时放手,时间会慢慢抚平一切。无论是伤痛,还是原本刻骨铭心的爱。
禹秋宁沉默很久,低声道:“小升,你让我再好好想想。”
“好,不急不急,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吃饭。”
施小升连忙换上轻松的语气,他今天炒了几个十分具有家乡风味的小菜,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又给禹秋宁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多吃点,你最近瘦得太厉害了。”
禹秋宁前段时间一直没什么胃口,可以说是食不下咽,但今天或许是知道身体里多了一个小生命,他忽然非常饿。
似乎只有这种充实感,能让他暂时停止思考。
即使是这样,他也只是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施小升原本想劝他再多吃点,毕竟他现在身体这么差,肚子里还带着个小的。
之后无论去还是留,都得上一次手术台。
但还不等他开口,禹秋宁就先站起来了,“小升,我今天有点累,先去洗漱睡觉了。”
禹秋宁走进他和祁昭之前的卧室,洗漱完,一个人靠坐在床头时,忽然心底空落落的。
他躺下,缓缓把自己卷成很小一团。
不知不觉间,他踏入了梦境。
空空荡荡的大床上,似乎覆盖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只手从那团阴影中伸出来,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婚戒。
很快,那只手缓缓覆上他的脚踝。
禹秋宁在梦里皱起眉头,只觉得浑身冷得让他发抖。
那股刺骨的凉意控制不住地入侵四肢百骸,像某种冰冷黏腻的东西正沿着他的皮肤缓慢游走,钻进他的毛孔,渗进他的骨头缝里。
恍惚间,他无助地唤着:“祁昭……”
“宝宝,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熟悉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像是贴着他的耳廓,让禹秋宁颤抖不已。
伴随着腿间传来的寒冷,他低头一看。
是祁昭的脸。
可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布满了鲜血,裂痕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翻开的皮肉边缘是暗沉的、近乎黑色的。
正对他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
“宝宝,别担心。”
血从祁昭的额角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他身上,“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禹秋宁抖得说不出话。
那只手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动作很慢,黏腻、湿滑。
拨开睡衣的衣领,锁骨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那只手继续往下,钻进他的衣摆,如蛇般贴着皮肤游走。
“你在害怕什么?”
那只手最后停在他的腹部,五指缓缓张开,覆在那片平坦的皮肤上。
有什么东西在肚皮下蠕动,不像是胎动,更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子挤在一起的蠕动。
“是怕我知道,你要杀掉我和你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