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回过神，也拱手一礼，礼数周全，“鄙人姓屈，名怀庸，与宅子的上一任主人是故交。方才我在百里外感知到阵法被触动，心有顾虑，于是匆忙赶回来。”

在听到对方名字时，文妙音松开搭在佩剑上的手，暗暗咬了咬下唇，心里的惊讶如汹涌波涛——

屈怀庸，第三城鬼侯，行事低调，为人宽厚。关于此人的任期时间，民间众说纷纭，能确定的一点是四大门派成立前他已经是鬼域鬼侯了，期间不知道熬走了多少任鬼王。

与他同辈的鬼侯，要么任期结束安心退休，要么功德圆满入轮回，像他一样兢兢业业继续留任履职的人很少。

因此俗语“铁打的鬼侯，流水的鬼王”中的鬼王不一定指某任具体的鬼王，但鬼侯一定是指屈怀庸。

“原来是怀庸鬼侯，我二人有失远迎，失礼。”奚杉青自然知道屈怀庸之名，反应也快，“我们不知这宅子是您故交的，此番歪打正着触及阵法开关，实在抱歉，我向您道歉。”

屈怀庸摆摆手，看着他们，道：“你们是活人。”

不是疑问句。

文、奚对视一眼，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见三鬼侯平淡的声音：

“阵法只有活人鲜血能启动，一人不行，一定要两人。所以寻常鬼域居民无法启动，这宅子也成了鬼域新民暂时过渡的住所。自鄙人故交离开后，这阵法从未启动，直至今日。”

真没想到还有千里感应一说，布下这阵法的人当真绝了。

二人无法，文妙音只得承认：“我们是入炼狱修炼的羽华门弟子，撞上阴兵暴动，无奈之下只能逃往城中。怕引人注意，我们服下化鬼丹，本打算等暴动过后再折返人间。”

隐去鬼王冷千秋一节，是怕对方听到他们从鬼王府邸逃出来，出于职责又将他们逮回去。

屈怀庸看着她，文妙音下意识挺直腰板。跟那双灰色眼睛对视，哪怕对方没有刻意释放威压，自己仍觉得紧张不已。

他问：“你们从哪个门进来？”

死门对应生，生门对应死，中平之门不偏不倚，如实回答应该不会出错。

她老实回答。屈怀庸没有起疑，点点头，“中平之门一共两扇，分别对应灵气、魔气最浓郁的炼狱处，过后是第三城和第十二城的入口。你们运气不错。”

这下轮到文妙音和奚杉青惊讶了。修真界不是说中平之门不偏不倚吗？怎么会一个天一个地？搞富贵险中求这套？

姑且算人鬼两界有信息差，但他们分明看见三条路，未分别前奚杉青看见不少魔气，分别后文妙音遇到白骨水池，莫非中平之门把他们送到第十二城？

屈怀庸察言观色本领不低，瞬间就捕捉到二人神色间不似作伪的古怪和沉重，问：“怎么，我哪里说错了？”

奚杉青心有戒备，轻轻摇头，“不是，只是凤扬山古籍记载中平之门不偏不倚，不曾想是两处反差极大的地方。”

屈怀庸看了他一会，淡淡开口：“这宅子的前任主人是我故交，曾说能解开此处阵法的人与其有缘，所以我不会为难你们。你们大可放心，有什么难处尽管直言，动乱一结束我马上送你们回人间。”

左右这儿是鬼域，现下他们的丹药快失效了，屈怀庸保障在先，文妙音只能赌一把三鬼侯能重信守诺。她道：“我们一路上看见不少魔气，接着在分叉口遇见三条不同的路。”

自“魔气”一出，屈怀庸的脸色就变了。鬼域有魔气不奇怪，但也只是少量的，能到“不少”程度的，无非就是离第十三城较近的周边几城。

他道：“之后呢？你们如何选？”

文妙音：“我跟兄长择了不同路，他见前方魔气浓重，便原路折返；我遇见一方白骨水池，心有戚戚，也返回原地。”

这么说，他们一开始被送到第十二城外的炼狱，突然出现的冷千秋反而把他们送到第二城，他算不算帮了大忙？

文妙音脑子乱糟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冷千秋的意图。难道对方是好人？但他为什么要用如此拙劣的借口将他们扣在第二城？

“昔日神魔大战中亡魂无数，白骨累累，几可成山。亡魂怨念沸反盈天时，丹仪帝君亲自收敛白骨，取三山雪水为引，以自身修为为薪，建万骨池，超度各族亡魂。”

“你看见的白骨水池，是第十二城城外炼狱的万骨池。第十二城鲜少有人往来，因而民间对此知之甚少，你们不知也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