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红衣人身上着的原不是红衣,而是被血染就的银纹白衣。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来人衣摆处的莲纹尽染血迹,让ta的靠近更显压迫。
站在魔将的视角,见那人有如隔雾观花,根本看不清其真切面容,只能看见对方左手持剑,右手握刀。
随着来人步伐的渐近,“她”隐约能瞥见一个白皙的下巴尖,往上,是两瓣浸过血的嘴唇。
那人的衣袍算不上整洁,露在外面的半只左臂不少深入皮肉的伤口,右手虎口处布满暗紫色和暗红色的血痂。
这人看着受伤不浅,但所过之处无论是尚有余力的魔修,还是疲惫不堪的妖修,都露出那种深深的忌惮和畏惧神色,就连人族与神族的修士,都止步不前,安静聚拢在ta身后。
那人的声音缥缈冰冷,比南海海底的万年冰玉更甚:“生还是死?”
魔将啐了那人一口,大笑道:“怀素,你这点倒比你那同僚讨喜。”
文妙音怔住,红衣人竟然是怀素仙尊?!
那个羽华门创始人之一、统领东南西北四位仙尊、高居扶天宫的杀神怀素?
后世提起这名仙尊时多言其暴戾,杀劫累累。崇文抑武年代,怀素仙尊更是官场上一个文官攻击看不顺眼武将的活靶子,只因武将府中多拜怀素和净霄二位擅长用兵的仙尊。
“丹仪伪善,长孙祈虚伪,”魔将的语气流露出一丝轻蔑,“非得文邹邹地说:‘降我军者,既往不咎;不降者,刀剑挫之。’你这句话,听着比他们的像人多了。”
局外观戏的文妙音点点头,类似传闻在民间话本并不罕见。无非是丹仪帝君和净霄仙尊下死手前总会劝降,先礼后兵,讲道理讲不通再动武。
话本里的怀素是个傲慢冷漠的杀魔魔头,经常一言不合动手,但文妙音听了一耳朵劝降的话,觉得祂一上来就问的二选一生死问题,的确简单明了。
无意冒犯,丹仪跟净霄说的话,实在太文邹邹了,不怪乎偶尔会起反作用,甚至招来嘲笑。
“讨你的喜,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么?”怀素淡声问道,左手长剑忽然消失——
魔将眼前一花,世界在此刻失真一秒,回过神来时身体没入一片冰块似的东西,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银白剑身穿过他的身体,带出一串石榴籽般的血珠,血珠滚落后,剑身依旧不染尘埃。
怀素仙尊的佩剑“渡云”,取材自极北之地的万年寒铁,刚利无比,又由丹仪帝君锻造,有天下第一剑的美称。
除了渡云剑,祂的另一柄神兵利器,是能斩妖魔、除恶鬼的弑鬼刀,杀气极重,非常人不能驱动。
弑鬼刀闻名神魔两大阵营,相比之下渡云反而没那么出名。人们记住它,是因为死在剑下的不仅有魔族大将,也有不少背叛人族和神族的昔日同僚。
想来是早料到对方不会归降,怀素连等待回答的耐心都省了,直接一剑送对方去往生极乐。
那名魔将的下属见主子被灭,吓得静如鹌鹑,一脸紧张地盯着持剑不语的怀素。
被“渡云”剑杀了,魔将没有马上死去。他混浊而阴森的眼神落在杀死自己的凶手上,仿佛要把祂的模样刻入脑海里。
在他的眼睛中,文妙音看见收拾完一方魔将的怀素,面对一群跪地求饶的魔物,收剑入鞘,扬了扬空着的左手,一卷卷记录平生功过的金色文书无声浮现在空中。
天色骤变,乌云群集,雷声滚滚,现场有人颤抖着说出那仙器的名字——功过簿。
那是无漪仙尊的专属仙器。祂修无情道,对是非功过的裁决不含私情,因此丹仪帝君将记载人妖鬼神魔功过的功过簿交给祂。
看来是战时情况紧急,怀素仙尊竟然借来了功过簿。
祂一目十行,锁定功过簿上泛红的名字,进而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几个魔修身上,目光冷冽。
没有犹豫,祂双手刀剑齐出,如利风过境,顷刻间不少功过簿上穷凶极恶的魔物人头滚落。
然而,不止于此。
功过簿对穷凶极恶魔物的判定是屠杀百人以上。祂做得更狠,场中只要有魔物身上染过无辜人族修士的血,都被毫不留情地清理掉。
净霄仙尊领兵时被誉为儒将,有心度化一众与人族势不两立的魔物,劝说反水的前同僚回来,颇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意味。
怀素却是真正的不留任何改过机会,功过簿上标红的名字被祂碰见,统一杀无赦。
原来民间传闻中怀素杀劫重,是这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