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算得上光明磊落,后面两个就是彻底的贬义词,纪律长老顿时大怒:“简直一派胡言!君子四不被你曲解成什么样子?门规多加五遍!”
文妙音坚持自己的歪理,振振有词:“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这是我创立的女子四不。”
不劳而获,什么也不干坐着等馅饼;乐不思蜀,乐而忘返,甚至快乐得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某种意义上确实算“美事”。
“还敢妄言?”一向尊孔崇儒的纪律长老几乎被气得鼻孔冒烟,腰间的白玉戒尺被取下来握在手上,卫长老看上去是要实行棍棒教育了。
文妙音一见大事不妙,赶紧跳下树,往后院跑。边跑,那张贱嘴还边嚷嚷:“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卫长老,您这犯规了吧?”
卫尚严冷笑连连,一把老骨头也往后院跑去。他本来就不爱运动,一跑起来格外心酸,身上骨头咯吱作响,如即将散架的零件。这人竟然道:
“我是男子,不是君子,今日我便要代木厝师姐行老师职责,好好教训你一顿。”
奚杉青:“……”
看来卫长老也被文妙音同化了。
片刻,后院传来文妙音的大叫:
“欸——我师傅她老人家就在隔壁山头,您大可不必越俎代庖……”
奚杉青想等她,只好放慢自己的抄写速度,后边他抄完一百遍门规时,文妙音的一百四十遍门规也抄完了。
卫尚严盯了她三日,她就倒霉地多了四十遍门规。纪律长老之后,换成老好人闵阳长老盯他们。文妙音跟谁都能聊得来,抄完当日门规就拉着人说话,听闵阳讲早年江湖闯荡的经历和养生之道。
闵阳之后,是孩子心性未泯的扶楹。
早课钟声响起,同样卡点到的她跟文妙音一后一前,文妙音有了经验,赶在钟声响起前将衣摆收好,生怕又被纪律长老抓到。
扶楹一脸困倦,将两张请帖丢给文、奚二人,整个人脚尖一点,跃到内省堂院内的大树上,翘起脚,双手枕在脑后,看来是打算补觉。
文妙音打开请帖,里边是豪放不羁的几个大字——“百岁宴”。
扶楹长老还真是言出必行。
文妙音问:“什么时候呀,长老?中午还是晚上?”
扶楹悠闲道:“中午摆什么宴?晚上才好玩。半个月后晚上,我哥的清雅峰,不见不散哟,刚好晚上你们思过结束。”
扶楹跟文妙音合得来,掌门只安排她来一日,扶楹之后是操劳性格的扶歌。
早已被同门木厝散人霍霍多年的扶歌深有体会,觉得“近墨者黑”,文妙音的好动程度恐怕不在其师之下。
于是第一日到,他跟那二人立好规矩,只在休息时间会跟他们说话,其余时间盯着他们的严谨程度不亚于纪律长老。
文妙音摸出点规律:掌门让卫尚严第一个来,是立威,也是立规矩;每当碰到好说话的长老,她心神稍稍懈怠时,下一位长老便是偏严厉的。
不得不说,这安排人的顺序是费了心思的。
齐王在上一届羽华门大选中榜上有名,他拜外门的扶歌长老为师,在仙门修行五年后辞别师门,正儿八经继承王位和封地。
文妙音这几日都老老实实,休息时间也不跑来跑去,只待在一旁跟扶歌聊一些无伤大雅的轶事,或是请教几个有关符箓的小问题
扶歌放松警惕,心里感慨:这几日反思还是有用的,木厝的弟子也不像她这么混账嘛。
今日聊内省堂的变迁,聊着聊着,话题终于拐到李昭扬身上了!
文妙音轻轻蹙眉,一副很不理解的表情:“我听纪律长老说,齐王曾被勒令在此思过,他是您的弟子,当时犯了什么错?”
李昭扬此人,心有傲气,做事谨慎,怎么就被“流放”到这儿思过?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见她状似不经意、实则很上心的反应,扶歌笑了。提起昔日弟子,这个男人眼底划过一抹柔软和怀念:
“憋了这么多天,感情是等着这儿,也罢。新入门弟子两年内不得外出,也不能与外界传信,他当时入门一年多,没忍住,让外出执行任务的年长同门替他捎一封信。”
文妙音静静听着,藏在记忆深处的一件往事被翻出来,摊在阳光底下。
养在陛下跟前,李昭扬行事本分,内里那点矜贵的小性子在面对相识的人才会展露。
韦微义嫌他矜持过度,规矩太多,不肯跟他玩。文妙音念及他救过落水的自己,倒是时不时会找他说话。
李昭扬入仙门后,文妙音确实收到他寄来的一封信,足足十六页,详尽道出这一年的状况,末尾还语带期待地问她的近况。
原来那封信是以这种方式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