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妙音报出一个名字。卫尚严惊诧:“是他,他还没死啊?”
文妙音:“……长老,您……”
她很想问问纪律长老,您老长这么大没因为说话难听被打吗?他老人家能长这么大,北昭的人均素质还是太高了。
听这话,难不成她的书法老师鸿儒先生,也跟这核桃脸老头有仇?
呵呵,若是如此,师徒都跟同一人有仇,那很“有缘”了。文妙音一边好奇两人有何血海深仇,一边等着听对方接下来要爆什么金句。
许是凤扬山风水有问题,门人不乏牙尖嘴利者。从说话欠揍的木厝散人,到问候方式清奇的卫尚严,再到这一代的文妙音,某种程度上也算“群贤毕至”。
卫尚严将门规还给她,轻咳几声:“几年前,一名弟子到内省堂思过,你们二人的字迹很像,原是同出一师。当时那弟子也提到了鸿儒先生,语气可惜,说先生生了重病,我便以为他早已撒手人寰。”
卫尚严除了训斥她,头一回说这么多话。文妙音顾不上感到新奇,普天之下跟自己字迹相似的人,为数不多。
在书法上跟自己同出一师的,更是仅有一人。
她忙问:“那名弟子可是齐王?”
卫尚严看了眼她,微微颔首。
文妙音拿着门规,脚步停在原地,记起来自己离开永京时,未能与身在青州平叛的齐王李昭扬见上一面。
这么久,她一直尽量回避往事,怕的就是忍不住伤怀。总有些猝不及防的人或事,慢慢撬开封闭内心的一角。
她出神得太明显,奚杉青投来目光,连卫尚严都有所察觉,问:“怎么?”
“齐王当时犯了什么事,要到这儿思过……”
卫尚严不肯告诉她:“这你自己去问他。”
文妙音垂头丧气回了案几前,嘀咕道:“这得一年半后了,好久。”
可能是李昭扬跟纪律长老认识,这讲话难听的老头多问了一句:“他是你什么人?”
“算是我半个兄长。入仙门前他在青州,我们未能一见。”
她看起来不想再谈下去,马上提笔抄写,像回避。她怕那积压已久的思念外泄出来,从太子李昭豫到自己的娘亲和父亲,再到一众朋友。
剩下半日她的效率格外高,伏案苦抄,连休息时间也是阖目休息,多一句话都不说。很明显的心情不好。
奚杉青的抄写速度缓了下来。
齐王,李昭扬?自己竟不知他与她关系这么好。
思及对方前些日子认自己作兄长,今日又跑出来“半个兄长”,他承认自己有些吃味。
那日在善水峰上完课,两人到后山纳凉。闲谈往事,得知彼此都没有姐妹兄弟,文妙音玩笑道:“小时候我母父常年离京,一年到晚见不了几面,当时最大的愿望是希望有个姐妹兄弟。”
“你跟我都没有,不如你认我做姐姐,我认你做弟弟,这样大家都占了便宜。”她越说越起劲,忽然从树上探个头出来,目光炯炯看向树下的奚杉青。
奚杉青提醒她:“我比你大两个月。”
“……好吧。”
文妙音本来还想听这人叫姐姐的愿望彻底破灭。
奚杉青想,他还是完完整整的一个兄长呢,论数量也比齐王多半个。怎么半个齐王也能牵动她情绪,让这朝气满满的可人儿如霜打茄子?
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洇湿纸张,这张门规作废了。
他面不改色,将其从白玉镇纸下抽出来,搁在一旁,换上新的宣纸。
卫尚严见文妙音如此知好歹,不免意外,也不鸡蛋里挑骨头了。
上午抄门规,下午打坐思过,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打坐时间结束,卫尚严对二人道:“今日思过结束。”
言罢起身离开。
卫尚严走后,本来坐得好好的文妙音歪在地板上,脸颊贴着清凉的冰玉,舒服地喟叹一声。她不忘招呼奚杉青一起来:“哥,你快趴下,这地板好凉快。”
奚杉青端坐在她身侧,死活干不出趴地上纳凉这等不雅行为。他慢条斯理整理手上所抄门规,连同文妙音那份也拿过来看,“可高兴些了?”
“多愁多恨亦悠悠。上午的愁让它留在上午吧,不要影响现在心情。多谢兄长关怀,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她理直气壮地宣布。
方才还“哥”,现在就“兄长”?
奚杉青面上的温润差点端不下去。对方不过是无心之言,自己这般纠结两个称谓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