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妙音不着调地想，看着这张脸，她能稀里糊涂吃下两碗糊糊，美色果然误人。

对方小心翼翼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似是怕自己生气。文妙音轻轻笑了，抬眼直直望着他，道：

“这没什么，你是第一回做饭，而且你愿意给我做饭，我得谢谢你。以前军中条件一般，我娘吃得少，我爹得空时也是想尽办法给她做点心。他一回生二回熟，现在的厨艺比府中的厨师还好。”

说着，她不合时宜想到父亲的厨艺，悄悄咽了口口水。

奚杉青听见她提及父母，微微一怔。晚霞下，他的侧脸也踱上一层浅淡的绯紫色。

他回过神来，文妙音还看着他笑。门下不同派别弟子下山时着不同颜色衣裳，平时在山里修行时统一穿白袍。

少女一袭合身白袍，眉眼含笑，多了几分风流意气。从前几次见面，她的眉间多画着花钿，绿叶、金莲、红梅、蓝花等，烂漫中不乏稚气灵动。

如今没了花钿，那张姣好的脸上更灵动明媚。一颦一笑间，目含秋水，唇若夏樱。

她笑着，道：“今日多谢小师兄为我洗手作羹汤。”

良久，奚杉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没事，我勤加练习，以后也为你作。”

文妙音顿了顿，又笑：“好啊，那我拭目以待。”

当晚，文妙音回到望云峰，找到木厝散人，神情严肃。

木厝散人跟着正经起来，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八百个念头：徒弟犯事儿了？或是与同门起争执？还是被其他长老责罚？不会是被人欺负了吧？

最后一个念头一出，她不可置信地想道：我好不容易收来的徒弟放在心上都不为过，谁敢欺负她，我明日下山见人就打。

文妙音给师傅奉了茶，落座对面，开门见山：“师傅，明日的符修课您上难度吧。弟子觉得不能再吊儿郎当了。”

木厝散人伸手，倾身探了探她额头。

文妙音：“……我没发烧。”

木厝散人忧心忡忡，放下豁了个小口的瓷杯：“是不是掌门师姐跟你说了什么？你天赋优异不假，但急于求成不行。”

话往往是说完才意识到有所不妥的。木厝散人换了种说法，道：“是不是有人跟你提了什么？”

文妙音忽略话中提到掌门的部分，直截道：“不是，是弟子对符箓一道大感兴趣，想多学些。”

“哦，原来如此。我怕你受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的影响，以为有人又跟你乱说。”木厝散人稍稍将心放回肚子，捧起瓷杯，还是没喝。

她挑眉道：“怎么突然想提高难度？你师傅我是正儿八经的剑修，你若是说想提高学剑难度，我倒是会很高兴。”

这小东西对学剑学刀的兴致一般，也就对符箓上心些。掌门偶尔过问她的修炼进度，不太满意文妙音现阶段的修炼强度，认为太低了。

这种情况下，木厝散人总是帮徒弟开脱。毕竟拜师时文妙音自己说自己性子疲懒，自己也信誓旦旦说不介意，出尔反尔算什么？

文妙音欲言又止，最终道：“待日后学成，您就知道了。”

符箓中，分为攻击类、防御类和特殊类的，特殊类如传讯符、点睛符、傀儡符、遁形符等，纸童子所用到的符箓便是点睛符。

问题是操纵纸童子活动，其精细程度跟符箓者的水平挂钩，所以文妙音要想方设法专攻符箓一道。

羽衣使门下会教弟子画符，主要是攻击型符箓和防御类符箓。大道互通，由一二可推演其他，文妙音也没落下原本的课程。

她在木厝散人教授的攻击和防御类符箓外，专门找扶歌扶楹二位长老学特殊类符箓。

那二人原先以为她只是一时无聊，学着来当个乐儿的，也抱着逗弄的心态教她，多为正经教材里没有的怪符。

列举如下：如何召集一朵云为你遮阴，如何让雨只落在你的对手身上，如何让死物动起来诸如此类。

扶歌百来岁了，心是一点没少操。他跟采购长老一里一外，凤扬山上的应季茶叶和灵果都是他一一选定，采购长老再下山购入的。

他为弟子的事操心，为妹妹操心，为清雅峰后山长势一般的名花名草操心，因而他三十出头的面容总带着点淡淡的忧愁。

这人教授的符箓实用性极强，包括如何拯救濒死的花草、如何在不御剑不骑马的情况下日行千里、如何选中一堆水果中最甜的那个等等。

扶楹，性子古灵精怪，教的东西也是。文妙音发现扶楹能和木厝散人臭味相投，是很有道理的，至少两人在捉弄人方面造诣一绝。

同时，善水峰上，韩千偶尔能看见端方如玉的奚杉青在做饭。刚开始做出来的东西气味怪异，惨不忍睹，连奚杉青那话多的师兄何少言都闭口不言了。

韩千私下委婉问过，是不是凤扬山伙食一般，所以他才想开小灶？

本以为这老实孩子会摇头，没想到他真的点了头，并真诚地看着自己。

韩千：……早知道不问了，羽华门难吃的饭菜是你们入仙门的第一堂课，孩子，过来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就知道他师傅憋不出啥好主意。

翩翩如玉的奚杉青擦掉脸上的灰，使了个术法解决掉那锅东西，并琢磨刚才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