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蓝板，杨伯言的声音亦是冷下来：“商品强买强卖尚且是不义之举，更何况强行把人带走。羽华门自诩仙门，如此行事，不曾觉得羞愧？绥远侯府拒不答应，诸位请回！”

文妙音闭上眼睛，再度睁眼时面无表情。她右手握拳，一拳砸在廊柱上。

沉闷的撞击声，如一只不长眼的鸟儿撞在檐角上，撞得鲜血横流。风铃未能惊走飞鸟，绥远侯府的宁静最终还是被打破了。

鲜血渗进指节，顺着莹白的手指缓缓流下，滴在美人靠上。

带杨伯言到正厅后原路折返回来的芍君身子打了个颤，她拿出帕子，小心靠过去，哆嗦道：“小姐，你流血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拿帕子小心拭去文妙音指间的鲜血，连指甲缝都顾及到了。

流血，对每个月来月事的女人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们甚至习惯了特殊日子流血。但一放到皮肉擦破而流血的时刻，就变得如此可怕和令人惊慌么？

那久经沙场、身上留着大大小小十来道疤痕的文宁，当真是一个极勇敢和了不起的女子。

文妙音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如梦初醒：“别担心，我没事。”

芍君换下带血的帕子，重新取了方新帕子包在文妙音右手出血的地方。她眼睛通红，小声道：“我去取药，小姐你等等我。”

言罢，不等回应，她提起裙摆一路小跑。

待她走远，文妙音喘了口气，继续听传音仙器里的说话声。

李舜宇平淡、不辨喜怒的声音在此刻比寒冰更甚：“文宁，还不明白么？羽华门掌门亲自推演，文妙音和奚杉青二人的入门与否影响国运，于国于家，她们都应该入仙门。”

文宁的额头贴在地面，长跪不起，一字一顿道：“臣本行伍出身，生死不问天，惟信事在人为。陛下，若天命真的准确，那预言六百年亡的前朝，为何只延续了四百八十年？”

南宫梧眼皮子一跳，纵是她也被口无遮拦的文宁惊住了。她回过神，上前一步，喝道：“绥远侯，不得放肆！”

“当啷——”

如玉石相击的一声。

茶盏四分五裂，淡青色釉面碎片摔落在文宁身侧，一部分甚至砸到她身上，但文宁岿然不动，如一座只会说话的雕塑。

她跪在地上，心里甚至“不合时宜”地感到惋惜，那套茶具是文妙音夏天时最喜欢的，一套难求。碎了一个，多可惜啊，早知道今晚不拿出来了。

李舜宇不语，盯着她看了十息，才淡声道：“文宁，你可以闭嘴了。南宫，让拜访文府的几位客人到水榭，最后再请文小姐过来。”

“是。”

文妙音掀起眼皮子，目光森然，反应过来羽华门长老傍晚到访的不合理之处。赵厚再脑子有坑也是白天到访，除去性格无常的陛下，哪个正常人会挑在月影西斜时登门拜访？

除非是，陛下事先见过跟羽华门长老，或是提前知会过他们。

文妙音关掉传音蓝板，放入袖中，一脸平静地靠坐在美人靠上，极目远眺。

自水榭出来后到月亮桥前百米外的赏月亭，是一条游廊。

月亮初升，天色尚明亮，蓝紫色的光影晕在水面上，像极了染色不均的轻纱。

南宫梧领命去正厅请几位长老，见到文妙音时匆匆一礼：“夜晚风大，小姐何故坐在此处？”

文妙音起身回礼：“左右无事，等我母亲罢了。”

南宫梧眸光一动，看着她神色平静的清丽侧颜，忍不住提议：“小姐不如叫人取件披风，夏至已过，阴气渐重，夜晚小心着凉。臣还有事，先走一步。”

不等她回复，此人就脚步带风地赶往前厅。

正厅，杨伯言出言逐客，闵阳脸色挂不住，韩千觉得难办。

木厝散人放下茶杯，含笑道：“十年前，先生的机敏沉静闻名西北，怎么到了女儿身上就失了态呢？我等傍晚拜访，真不是故意给贵府添堵。”

杨伯言冷淡地看着她，没有说话。正是因为他们来的时间太巧，跟陛下一前一后，所以他才想尽快让这帮人滚。

陌生的、不同于侯府任何一道脚步声的声音响起。

陛下看来还是不能放过音音和侯府。

杨伯言喝了口冷掉的茶水。步入中年，他喜欢上养生之道，一年四季都喝热茶，文宁文妙音二人喝冷泡茶也会被他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