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盛夏，少女文妙音的身上仿佛也有一个夏天，张扬，肆意，带着蓬勃生机。

奚杉青恍惚记起，自己与她的见面中，文妙音总是穿着深浅不一的绿裙。

“娘——”

文宁来了。

白胡子长老知道刚才差点砸到她的韦微义和那绿裙少女相识，摇了摇头，心道这些小孩子到底还是不够稳重。

负责记录的弟子迟迟没有报上结果，他催促道：“小陈，结果如何？”

“啪”一声，记录本落在地上。木厝散人和韩千身形一动，下一秒出现在文妙音刚才站的位置旁。

待看见灵石上的结果，韩千一愣，木厝散人则挑起长眉。

被唤作小陈的弟子哆嗦道：“十、十二瓣金莲，一级……一级甲等！”

张沁倒吸一口气，韦微义闭了闭眼，轻叹一声。

长风有声，风过后，唯余寂静。

相比于刚才的哗然，此刻场中落针可闻，大部分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莫不是我听错了？

几瓣金莲？！！

李星侧头，凝望不远处那抹绿色，脸上惊讶、怀疑和忮忌轮流变换。

文宁下了朝就往羽栖山赶，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下。她身着圆领紫袍，束金玉带，头带幞头，此时正负手而立。

军中的文宁和休沐的文宁全然不同，前者行事果断，雷厉风行；后者卸去在外人面前的威严，随性很多。文妙音也只敢在她娘休沐时招惹一二。

现在文宁穿着朝服，面上表情莫测，一看就很不好惹。文妙音放慢脚步，最后那几步老老实实走过去，在文宁前站定，规矩一礼：

“母亲。”

“嗯，可有受伤？”文宁扶了她一把，边询问女儿情况，边应付来自各方的问候。

文妙音摇摇头。

来观赛的部分人认出那气质冷肃的紫袍武官是绥远侯，与之有一二交情的都过来打招呼，其中包括奚杉青的母亲奚锦时和四皇子李星。

李星与绥远侯所见面次数不多，以为这位一下朝就火速赶来的大将军是为了亲眼目睹女儿的成功，于是上前笑道：“恭贺君侯。十二瓣金莲百年难得，文小姐如此天赋，进内门是指日可待。”

经他一提，周围人纷纷道贺，各种赞美之词如合音楼一月一度的“瑶琴会”上洒落的纷纷扬扬的花瓣，不要钱，但是没有花瓣香。

文妙音直觉自己跟这见面不多的四皇子气场不合。八字都没一撇的事，他就大喇喇地说出来，置在场的羽华门长老与绥远侯府于何地？

“指日可待”四字也是意味深长，不亚于科举考试未放榜前便大摆筵席庆贺，准不准不说，招仇恨倒是真的。

唐伯虎行事高调，不避嫌疑，被人举报泄题，最后落得个革去举人身份、发往地方充吏的结局。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么？

文宁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只道：“在下只是顺路来接女儿回家，诸位继续。”

几人交换眼色，皇宫到文府的路跟文府到羽栖山的路，好像不同路吧？一下朝就“顺路”到这儿，大将军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

最终选定弟子名单不是当日公布，入门文书会在考核结束后三日内送达选手府邸，选手自然可以一考完就走。

文妙音乖乖低头，好让文宁给她戴上帷帽。浅青色轻纱将她的目光与周围人隔开，一切喧嚣如退潮海水般慢慢远去，只有母亲拉着自己的手温暖干燥。

没理会考核结果与灵石等级，文宁拉着女儿往场外走，目不斜视。

木厝散人抱臂半倚在韩千身上，见文宁脸上多待一秒都觉得晦气的表情，不禁失笑。

她直起身，开口留人：“大将军，走这么急？不如喝杯茶再走？”

文宁这才留意到木厝散人也在。她脚步未停，婉拒：“多谢美意。只是近日暑热，来日再叙旧。”

文妙音心里一动，意识到母亲似乎与这人相识。她用空着那只手拨开帷帽一角，悄悄探头，正好与那神情散漫的青衣女子对视上。

木厝散人脸上笑意渐深，甚至还对她眨了眨一边眼睛。

帷帽被人为地往下压了压，轻纱拂过，视线中青衣人已然看不见。

文宁压低声音、没好气道：“外头日猛，小心晒着你的脸。”

“哦。”文妙音放下手，老实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