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幻术而已。”
“那晚你找到她时,她还在屋里睡觉呢!”
“传送阵。”
“那你找到传送阵痕迹了吗?”
“暂未。”
宋玉书抚胸长叹:“太好了。”
姬清寒:“?”
“不、不太好。”宋玉书忙不迭改口:“但是,没有证据的话,说明这一切都是你的揣测,空口无凭!”
姬清寒眯起眼:“你为何如此信她?”
“不是我信不信她的问题。”宋玉书语重心长:“是姬道友你为何对她成见那么大。”
“我?”少年眉峰压了压,“有成见?”
“对啊,我刚刚列举的那些,明明和她毫无关系,你却生拉硬扯,偏要往你自己结论上靠,这不是带着结论找证据吗?”
话还没说完,姬清寒转身踱到窗畔,背影透着一股寒气。
宋玉书缩了缩脖子。
看来谁都没说服谁。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这姑娘表面乖巧安静,骨子里离经叛道,像一朵带刺的蔷薇花,相安无事时,岁月静好,兀自散发暗香,若无端受到刁难,便会亮起武器,扎得人一手刺。
宋玉书随性不羁,自然不介意,甚至相见恨晚。
姬清寒就不一样了。
寒光十四洲问鼎剑道,高踞三宗十城之首,作为未来的寒光第一剑、板上钉钉的剑派掌门人,他本人难免会有些唯我独尊的傲气。
仙道天骄千千万,有资格同他结交的同龄修士,寥寥无几,称兄道弟者,更是百里无一。
严于律己,更严以待人,在此标准下,谁敢轻易接近,便是自取其辱。
宋玉书还记得自己头一回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剑道天才,是在多年前白帝城主办的昆仑盟会上。
彼时高朋满座,少长咸集,有头有脸的世家宗派皆莅临参会,年长者入内会谈,年轻子弟在外结交。
世家子弟精通人情世故,浸淫声色犬马,别的不在行,搞小团体最得心应手。觥筹交错间,见一名少年面貌的剑修独自坐在角落里,滴酒不沾,卓尔不群,清高又欠揍,众人便勾肩搭背地围上去,请他一道喝酒,喝完再去金风不夜坊听曲,敢拒绝便是不给面子,少不了一顿教训。
宋玉书那会儿正吃饱喝足呼呼大睡,陡然被一阵不绝于耳的噗通水声惊醒,一睁眼,瞠目结舌——平日里那些和自己玩得最好的狐朋狗友,下饺子一样往昆仑山脚的湖里砸,隆冬腊月,一砸一个冰窟窿。
岸边居高临下立着一名剑修少年,面无表情地整了整束袖,扬长而去。
那帮人被捞出来时,几乎都冻成冰棍。
吓得宋玉书转头就和他们绝交,决口不提自己曾与之同流合污。
也是从那时起,一众不学无术的世家子通过惨痛的教训明白两件事:一是遇到那位剑门首席弟子,能跑先跑,来不及跑就找条地缝钻进去,不主动招惹的话,他连正眼都不屑施舍;二是这货眼里揉不得沙子,寻欢作乐的事最好别找他,否则掀你桌子没商量。
站在窗边的姬清寒忽地俯身,从地上拾起金灿灿的一团。
一朵鹅黄色的迎春花。
宋玉书一眼认出:“这是苏姑娘头上的簪花,不小心掉在这了吗?”
历经一整日的劳累奔波,花瓣金色的边缘因脱水而显出枯萎的焦黄,蔫蔫地耷拉下来。
干瘪的花梗在指间轻轻旋转一圈,散出草木濒临凋敝时奄奄一息的糜烂芬芳。
“不错。”少年垂下眼,语带讥讽:“的确很‘不小心’。”
*
刚走出篱笆小门,火烧火燎的剧痛翻江倒海般自腹中袭来,仿佛一团烈火从丹田熊熊燃到了天灵盖。
苏稚水整张脸一下子血色尽失。
夜空乌云密布,明月星辰不知踪影,黑得无边无际,像一头野兽的深渊巨口,吞噬了一切光线。
今晚是朔月夜,莲焱之毒发作之日。
方才在屋内处理伤口时,她隐隐觉察到不对劲,匆匆赶回,没想到还是在半路猝然发作。
剧毒来势汹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丹田内像有一把烧红的刀子肆意挖搅,如置火炉。
她后背衣衫瞬间被冷汗浸湿,头晕眼花,腿沉得像灌满了铅,跌坐在地。
手里的器具洒了满地,一只小瓷瓶骨碌碌滚入草丛,滚过光与影的交界线,停在一只银蓝色的长靴跟前。
靴子的主人俯身捡起瓷瓶,斜负在背后的剑折射寒芒,宛若一束穿透蓝水晶的月光。
是姬清寒。
他跟上来做什么?
苏稚水面上不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莲焱之毒举世无双,若暴露出去,轻易便能追查到来龙去脉。
这个时候来找……实在不巧!
姬清寒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停下脚步,“苏姑娘为何坐在地上?”
“我……”苏稚水心念电转,揉着脚踝细声细气地道:“不小心摔了一跤。”
“那你还能起来么?”
“可以可以!”她连连点头,怕他靠近,连声婉拒:“我没摔伤,不用来扶我。”
姬清寒垂眸冷睨着她:“你为何会产生我要来扶你的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