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小姐:“你耳羽扑簌簌抖了好几下呀,乌鸦。是伤口又疼了吗?”
乌鸦先生:“……”
乌鸦先生转过头去,假装搭档刚刚什么都没戳破。
“所以你不担心005,是想问什么?直说。”
“唔,呃,我就是想说……”
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很不好意思,死神小姐已声如蚊蝇,但乌鸦先生的耳羽足够机敏,它又忍不住向后轻摆了一下,捕捉到她微小的嘟哝。
“……乌鸦,以后,如果轮到我做缝合手术。你可不可以不要拿那种死神麻醉针扎我?”
翻着白眼,耷拉着舌头,毫无知觉地躺在台子上被乌鸦摆弄。
真的有点恐怖。
一想到她以后有可能像005这样……在搭档面前弱智般鼻涕与口水横流……呜呜。
乌鸦先生瞬间懂了。
他有点想叹气,想向自己搭档解释,真的没有死神会在性命攸关不得不躺在手术台上时顾及流口水翻白眼这种关乎颜面的小问题——能用到麻醉剂的时候都是它们痛得打滚、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而我也真的也不会在意那时的死神是什么表情什么样子,别说翻白眼了,哪怕肠子排出异响、骨骼内黏连蛆虫、大小便突然失禁都是手术时的正常情况——手术台上的任何物体在他眼里都等同于一坨待处理的肉。
不过……
这只死神胆子很小。很容易被吓到。他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
“当然可以。”
乌鸦先生尽可能温和地保证道:“既然你提出异议,只要你能全程安静配合手术。我以后不会用你害怕的麻醉剂。”
“可、可你刚才说,是因为哄那只比格犬很麻烦才……”死神小姐觉得自己在得寸进尺地提要求,但她就是忍不住:“我也很怕做手术……”
乌鸦先生忍不住笑了。
“哄你,会比哄比格犬更麻烦吗?”
死神小姐:“……”
也、也对哦。
她彻底松了口气,放开拽他衣服的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无意识间把搭档的衣摆攥得皱皱巴巴的……呃……
她还想再道歉,布好防御的乌鸦奶奶匆匆回到手术台边。
“小花的旧伤情况还好吧?检查结果如何?”
乌鸦先生的注意力也迅速回到手术台的肉。
“它的身体素质不错,之前弥补的弹孔没有开裂迹象,咒文效果依旧稳定,”他用指尖牵着魔力向下延伸,“但左侧第三根肋骨这里能看见黏连的魂……”
叽里咕噜,嗡嗡嗡嗡。
两只乌鸦之间的交流语速很快,内容也很快在死神小姐耳朵里变成天书。
……嗯,不属于自己工作的另一个专业,彻彻底底的知识盲区,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赶在她彻底发晕之前,死神小姐急忙退了出来。
她意识到已经不再适合和搭档说话了——虽然那两只乌鸦聊着聊着也会穿插“这里你比较推荐什么技术”“我觉得最近流行的xxx十字法不错”“这块躯壳的捏制材料一定花了你不少钱”“是啊是啊材料费总是涨个没完没了,如尼铜的单价都快赶上金价”这类闲聊,听上去氛围很轻松……看来一次弥合旧伤的小手术不至于产生那种一言不发极端静默的气氛……
不过,唔。
搭档都说过两遍,没必要一直等他的,呆站着也实在无聊。
在工房内又转了一圈,死神小姐想想,还是推门离开。
【数小时后】
乌鸦先生结束了手术。
……比他想象中还费了许多时间,005的旧伤不严重,但位置比较刁钻,创口又细小,这只狗子活动时还总不注意维护,大大小小的挫伤更添麻烦……这些极度细致的活对005契约的这只必须佩戴老花镜的乌鸦来说的确有不少难度……
但,看在对方乌鸦客气借给他工房,005又和他搭档关系不错的份上,乌鸦先生认认真真地做了一次全身缝补。
“……那么,注意事项就这些,我写好放在这。三日后最好再来找我一次,复查愈合情况……你能管住她这三天别再到处乱冲,对吧?”
乌鸦奶奶露出尴尬的笑容。
乌鸦先生:“……我给你留三支死神麻醉剂吧。一针能管六小时的清静,费用三日后再结给我。”
乌鸦奶奶赶紧点头,鞠躬,道谢——并屡次欲言又止,看上去她真的很想问问他那种麻醉剂的具体配方,或者直接在他这儿囤个三四十箱的——
但最终对小花的爱还是战胜了这份冲动,乌鸦先生转头,假装没看见这位比格主人的忧愁。
她其实还坚持要请他一起吃晚饭——“还没为小花正式感谢过您”——奶奶盛情表示自己的土豆泥做得很不错,但乌鸦先生一想到要等005醒来,在werwerwer的背景音下和同事继续应酬……
算了。
下班。
他离开了这座工房,礼貌地没有细看那座小木屋具体外形,只是站在工房外的小路上,一边等着周围的空间波动平静,一边抬起手表,想看看现实世界的时间。
须臾。
空间波动消失,乌鸦先生回到现实,之前那条被005袭击的小巷。
时间是……
“啊,乌鸦?你这就忙完啦?”
乌鸦先生看表的动作一顿。
搭档熟悉的嗓音从旁边冒出来——伴随着一股点心店特有的热热香气——
死神小姐在转角处探出一只头,嘴里正叼着一颗花花形状的月饼,说话时含含糊糊的。
“还以为要等很久呢,”她嘀咕,“我刚刚才下单了旁边的奶茶,前面有56杯在做……乌鸦,呃,要不你先回去?”
乌鸦先生:“……不是叫你,别等了。”
多少个小时,她竟然还没走。
乌鸦先生放下戴表的手。
他尚未取下的眼镜依旧架在鼻梁上,已经失去阳光的小巷里,死神小姐再也看不清搭档镜片后具体的表情。
“早点下班,回去吃冰激凌不好吗。怎么还在等我。”
听上去挺平静的,那就是没生气吧——
死神小姐心虚地紧了紧自己满手的点心袋子:“呃,因为,从巷子一出来,就看见街对面那家网上说特别好吃的点心店在做活动……队伍超级超级长,可飘出店门的味道又超级诱惑……我队伍排着排着,不知不觉就到这个时间……想着反正也等这么久了……”
原来是下班途中被网红食物抢走了注意力,不是刻意在等他下班。
乌鸦先生稍稍放心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有一瞬,他极度紧绷。
乌鸦先生调整了一下状态——这次他重点检查了乱抖的耳羽——这才平静地走出小巷,瞟了眼搭档紧紧抱在手里的点心袋子:“这家……总是开发很奇怪的新品口味,你买了这么多,吃得惯?”
死神小姐痛苦地点点头。
“吃不惯。尤其是这个榴莲小龙虾炒青椒味的鲜肉月饼……好咸哦。”
乌鸦先生:这是什么光听名字就没有食欲的可怕食物。
他看看搭档手里鼓鼓囊囊的一大袋,又看看她嘴里嚼嚼嚼嚼到现在还没咽下去的月饼……
“正好加班饿了。我付钱买你这包吧。”
乌鸦先生摘下眼镜,又揩揩手,直接拿过她抱着的纸袋:“不要浪费食物。”
“乌鸦,你不觉得难吃吗,我跟你说这个口味真的好难……”
难吃。
真难吃。
乌鸦先生拧着眉,两三口塞完这枚奇葩月饼,有点想吐。
榴莲加小龙虾加青椒炒肉,人类能不能放过馅饼类食物。
但……
“这家点心店在网上名气很大,是因为它号称‘贵族月饼’,单单一颗普通原味就能卖上四十多块。结果你一买就是一大袋……”
他扫视着搭档:“你很有钱吗?下个月工资到账了?欠我的一万五存够了?审判庭可是没帮你报销租房押金的。”
死神小姐:“……”
呜呜。
她伸手捂住脑袋:“我就是……刚走进店……店员小姐姐……特别热情地推销……说这个好……那个好……我……我……我不好意思不买……不知不觉就……”
我就知道。
压根不会拒绝别人的贫穷社恐瞎凑什么天价网红店热闹啊。
乌鸦先生嫌弃不已地捏起又一颗月饼,嚼嚼。
……难吃,好难吃,又贵又难吃、还专骗搭档这类傻子的营销网红店食物。
“你还买了奶茶对吧。给我一杯。看在我已经买了你这包月饼的份上。”
“……啊?可是奶茶店那边还要等……我、我看看哦……前面还有五十杯没做!要等四十多分钟!乌鸦,呜,你、你还是先回……”
那就一起等啊,总不能让你一个傻子独自杵在这儿吧。
反正,你也等我下班了。
——虽然没有专门等,只是意外等的我。
但这就可以了,已经是很好的搭档,很好的同事,好到他真的有点担心她会傻到被陌生人坑的地步……
乌鸦先生一边艰难地咽下无比难吃又无比昂贵的月饼,一边转身往那家一看就又是超级网红、人挤人一堆的奶茶店走。
“这才几小时,你又被人类骗走完全不值的几百块。447号死神小姐,我觉得我下个月大概率收不齐你的房租。”
“……别骂了……乌鸦……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