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她和奚玉恒同时出现,外人总会想起二人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也难免会揣测她的立场,不需要确认,这种风声的出现,本身对大公主就是一种不利。
众人皆知晓奚衍臣独掌权柄,不附任何阵营,与国公府更是泾渭分明。
他来接人,起码不会让她的处境更被动,只会把局势搅得更浑。
心绪纷乱间,奚衍臣已然缓缓起身,瞥了她一眼,话音简短:
“既然嫂嫂并无不满,那便走吧。”
听出他刻意在嫂嫂二字上略微停顿,褚疏缨微笑,嫂嫂这一称呼,他还叫上瘾了?
马车内,没有旁人,只剩下褚疏缨和奚衍臣两个人,眼下男女大防不如前朝,褚疏缨倒是没有拘束。
只是,她有点拿捏不准对待奚衍臣的态度。
褚疏缨还在思索,奚衍臣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她说话,倚在马车上掀了掀唇,心底冷笑连连。
数日前在酒楼中,有外人在。
今日在褚家,也有旁人在。
她要装作和他不相熟,行。
就像她所言,二人的身份有别,不能叫别人说难听的话,她是女子,总归会名声有异。
那么现在呢?
褚疏缨还没有整理好思路,蓦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嫂嫂今日倒是安静。”
褚疏缨惊恐地抬头。
她没听错吧?
瞧奚衍臣这讥讽又哀怨的语气,仿佛被她始乱终弃了一样。
褚疏缨咽了咽口水,都顾不得在意他那一声嫂嫂了:“奚大人何出此言?”
她敏锐地察觉到,她这句话一出,奚衍臣的脸色越发冷了一些。
褚疏缨头疼,她猜不到她和奚衍臣究竟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这番话有什么错。
但奚衍臣不再和她说话了。
褚疏缨头疼,奚衍臣年龄轻轻,就位居枢密使,深得圣上信赖,掌京中禁军,又有监察特权在手,于公于私,她都得罪不起奚衍臣。
但是,她也没办法主动挑起话题,万一她又说错了呢?
所以,褚疏缨看了奚衍臣一眼又一眼,最终还是选择闭嘴,保持安静。
奚衍臣能感觉到褚疏缨偶尔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这些犹疑苦恼的视线却越发惹他厌烦。
最初就是褚疏缨主动接近他,如今又装作和他截然不相识的模样。
果然,这世间男女都一个样,追求时温柔小意,情话恨不得腻死人,得手后又是另一番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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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主府前马车络绎不绝,褚疏缨和奚衍臣从同一辆马车下来时,众人的喧闹都停滞了一刹间。
无数道目光悄然聚拢,带着惊愕、探究落在二人身上。近来京中本就流言暗涌,现下二人有同车而来,旁人眼底的揣测几乎快要压不住。
褚疏缨也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她微笑,神色淡定从容,没有表现出半点心虚和不妥。
不待众人揣测,另一道人影已经走了过来,奚玉恒快步走近,一身银色长袍,身姿颀长,视线先在褚疏缨身上走了一遭,见其脸色如常,才放下心中担忧。
奚玉恒朝奚衍臣看了一眼。
奚衍臣散漫地站在一旁,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自然,对他也是置若罔闻,仿佛压根没看见他一样。
他心中微叹,也知晓奚衍臣心中对他有芥蒂。
今日他的马车在街上出现故障,恰好阿臣经过,他本是无意麻烦阿臣,没想到阿臣会主动提及替他接人一事,他思忖之下还是同意了。
但阿臣性情冷淡,说话刺人,他也担心阿缨会无端受了委屈。
奚玉恒放轻了语调:
“阿缨,你来了。路上马车故障,恰好遇见二弟,这才临时托二弟去接你,好在没和你错过。”
他声音轻缓,却清晰落进周遭近旁宾客耳中,众人瞬间明白事情原委,眼中愕然褪去。
三言两语间,一场谣言风波不动声色地被化解。
褚疏缨对奚玉恒点了点头,她没觉得熨帖。
毕竟,若非国公府这么一出,她也不会被人议论揣测,她倒是庆幸奚玉恒的马车坏了,没让他亲自去接她。
这种场合提前去接她赴宴,国公府这是要做什么?
四周归于平静,又恢复之前的热闹,没人再特意投来关注,毕竟,今日的主人公另有其人。
奚玉恒温声:“阿缨,走吧?”
二人身负婚约,没必要刻意拉开距离,总归她和国公府各有心思,最终结局还不一定谁能得意呢。
褚疏缨想通这一点后,刚要点头同意,就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褚疏缨偏头,恰好撞入奚衍臣的眸子中,他眸色泛着些许凉意,落在她身上,又落在她和奚玉恒因距离相近而擦过的衣袖上。
褚疏缨有点发虚,奚衍臣这态度,好像两人真的有私情。
她没有再看奚衍臣,越看越心虚发慌,她轻咳了一声,和奚玉恒道:
“那我们走吧。”
奚玉恒抬手护着她,走在她身侧,只是转身之际,他回头看了一眼奚衍臣。
奚玉恒轻微蹙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阿臣对阿缨的态度似有些不同。
这个念头闪过,叫他微微抿唇。
奚衍臣站在原地,看着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某人一次都没有回头,好久,他蓦然垂眸凉凉地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