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人总不是十全十美的,她画技和文采好,但骑术和别的小娘子相比便只能称得上一般。
因此当身下的骏马驰骋起来,草木春色快速从她眼前掠去,江涵秋才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了马背上的乐趣,她自己从来没骑过这么快。
之前被整个拢在怀中的别扭感荡然无存,眼中只余一连片跃动的春色。
这么多种绿,深深浅浅,层层叠叠,构成了一副“五彩斑斓”的绿色画卷。
马蹄踏破青草,翠嫩的汁液渗出,混入泥土,顺着风送到鼻端,带来沁人心脾的感觉。
呼呼的风将她得体的堕马髻吹乱,要不是身后有温热的胸膛抵着她,提示不止她一人,她甚至想放声大喊。
似是正合她心意,背靠着的胸膛微微震动,“你喜欢这种感觉吗?”,声音混在风中,像隔了一层。
“很喜欢——”,江涵秋借着让声音更清晰的势,释放自己的喊出声,然后欢笑起来。为了保持淑女的气质,她长大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肆意的大笑了。
晏初飞愣了一下,也朗笑出声。
江涵秋笑完随即便有些后悔,有点太不端庄了,而且她从来没在一个才相熟几天人的面前这么放松过。
不过,当风再次扬起她的发丝的时候,这些矛盾思考全部烟消云散——她有点爱上骑马了。
…………
在坤广寺周围骑了一圈,正好绕到了后山的桃林,桃花开的正艳,些许落瓣将地也铺成浅粉色,暗香浮动其中。
很适合蒙着层窗户纸的小娘子和小郎君在此表明心迹。
两人在林中绕了半圈,晏初飞终于没忍住,没有浪费这样一个好环境。
于是晏初飞说,“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也是在这种道庙的附近。是去玄都观的路上,你帷帽掉了,我拾了起来。
“那时我撞入你潭似的眸中,恍然以为天女下凡。你记得吗?”,他朝江涵秋微微扁头,眼波潋滟。
江涵秋努力忽略掉从让人羞馁的天女形容,回想起他所说的第一次见,不是很久之前的事,江涵秋还有些印象。
那是去年春天,距离祖父牺牲也才过去三年,载更三序,春气又至,不管人怎么逝去诞生,草木总是按时绽出春色。
那时的终南山映在一片翠绿中,幸是早春,叶子还未绿到遮天蔽日,与底下的丛木小溪互相辉映着,景色倒是秀丽,就是路有些崎岖。
江涵秋也刚退下为祖父守孝的素衣不久,只着了一身浅翠色纱裙,到与这春色相称。
那时对画艺颇有研究的妙染女冠刚从西域云游归京,在玄都观开设雅集,要讲述西域的独特画技。
江涵秋早就对西域的壁画感兴趣,大胆的色彩碰撞,人物的张扬舒展……
只不过京城的画师多是同她当时一样,只会勾勒些花鸟鱼虫,对西域画了解甚微。
于是妙染女冠的雅集正中江涵秋下怀。
她乘马车前往玄都观,玄都观在中南山上,终南山距京城不过十里,因此京城的贵人们常来山上的玄都观祈福。
那日的风不算大,却与脚下的山路使着巧劲儿,并且她的发髻梳的有些低了,有些挂不住帷帽。
江涵秋一路上都是边走边扶自己的帷帽。
她记得那时飞白兴奋的给她指了个怪人——一个人蹲在不远的树丛里喂马的人。
因为很少见人把马牵到终南山上,终南山虽说不高,却有些陡峭,马车行进比步行困难的多。
大家都把马车停在山下,徒步上山,权当踏青。
主仆俩刚讨论的话音还未落,忽的却卷了一股大风袭来,打断了主仆的讲话,江涵秋扁头避风,头上不老实的帷帽却被吹掉。
帷帽在岩石上弹碰了几下,然后向主仆两人谈论对象所在的树林一路滚去……
原来那个小郎君是他,怪不得婚礼上她觉得他眼熟。
那时她处在刚议论完人家的窘迫下,并不敢多瞧,加上他又匿在树荫里,所以她对他的脸模糊的印象。
她觉得很巧,两人竟无意间见过面吗,“原来那个好心的郎君是你啊。”,江涵秋笑。
闻言,晏初飞却感觉自己的道心破碎,是京城最受小娘子们喜爱的郎君又如何?心仪的娘子一面之后竟对自己一点印象也无。
头一回,他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脸产生了怀疑。
同僚们不都酸溜溜的说,因这一张脸,许多小娘子对他一见倾心吗?怎么在娘子这里竟泯然众人了!
他哭丧着脸,期期艾艾的扯住江涵秋的袖角,“我也算是个俊秀郎君吧,怎么在你那里泯然众人了。”
江涵秋被他装娇的表情逗笑,感觉他头上好像耸搭下一对耳朵,身后一直啪嗒啪嗒摇着的尾巴也丧丧的落下。
哎呀,怎么总是不礼貌的把他想成小狗。
她安抚性的顺了他两下毛,额,好像更不礼貌了?
她急忙打住这个想法,“是你离得太远了,又匿在树荫里,我哪能看清你的脸啊,看清了我绝忘不掉的。”
虽说她只讲了这一半原因,但这确实是大实话,当时他逆着光,又站在远处石阶下的树荫里,只能看清个身形。
她又只在远处远远道了谢,还是飞白帮她到跟前取的帷帽。
“那我现在便记住此刻,此刻的你。”,江涵秋忽然转头,深深的望向晏初飞,她画画时就喜欢这样对焦景物。
晏初飞刚要哼哼唧唧的表示自己被安慰好了,但立刻被她深深的目光定在原地——
靠,她知不知道自己那双眼睛看人有多深情,他真会多想的。
江涵秋却意外的瞧见晏初飞不自然的垂下睫,扭头躲避她是目光。
她有些疑惑,这样都哄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