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荷将一切都归咎于那莫名其妙的魏秋臣,肯定是他说话太大声吓到她了,不然她怎么会想起宋启和,怎么会想起殷齐声最开始的态度,怎么会做噩梦?
都是他的错。
殷齐声还是没有刨根究底,宋微荷这样蹭上来,哄他亲他,就和之前一样,就将这点不愉快轻轻揭过。
魏秋臣当日的话宋微荷是听进去了的,只是没想到他还会折返回来,而且殷齐声还知道,就故意不出声,当着魏秋臣的面让宋微荷和他亲热,事后还折断了他的手。
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说话,都只道是魏秋臣不小心,而他自己也不敢说出去,痛到呻吟,眼睛还看着宋微荷。
这人和她爹有什么干系?
讲话也时分具有艺术,不直接指明,就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就好像他是什么掌控全局的高人,一直暗戳戳示意她什么。
然后她转头就忘。
宋微荷鹌鹑一样,也不知道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总之该吃吃该喝喝。
直到噩梦前夕。
魏秋臣寻到了她,是借家族中那些姑娘的名头,这一次他警惕起来,两人都没见面,将那不知道压了多久的红笺还给她。
宋微荷本来不想应,但是她身上除了哪个平安福再没有一件是柳玉兰的东西,她阿娘是病死的,大夫说病气难除,最好将东西都销毁,宋启和也觉得晦气,命人收拾干净,一样不留,空空荡荡。
她娘会叫她阿娇,说她从小就温软,娇气得很,有时候跳脱气人,就不是阿娇,就喊她死丫头,埋怨着说出口,眼睛却含着笑。
她出生的时候比其他幼童都小,接生婆都只能小心翼翼,生怕她不出气。
宋微荷小时候孱弱,柳玉兰找了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那老道士只是瞧了两眼,道:“八字身弱,承不了那些响亮的大字,微字不招天妒,取一微字便好。”
“五行缺水木,物立水,字冠木,那便是荷,就叫微荷。”
微,细小势微,却是柳玉兰的掌中宝,上天怜惜,宋微荷不仅平平安安还像个炮仗一样会气人。
现在她成了柳玉兰的遗珍。
宋微荷还可以想象到柳玉兰伏案苦思的样子,她笔尖微顿,用娟秀有力的字迹表达着心绪。
她的女儿是个棒槌,平时讲话好听,撒娇卖乖,就知道取巧,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不上心心,还要劳烦她。
这样想着,柳玉兰先会皱着眉哀叹,随后无可奈何又抿出一个笑来。
宋微荷想象着那画面,不禁有些愣神,殷齐声也知道那不是她写的东西,不会多说什么,还有这种东西还是拿回来比较好,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
她决定拿回了红笺,握在手里也有一小叠,草木味里掺了点酸味。
酸……
宋微荷凑近闻,还真闻到了那点酸。
为什么会有酸味?是黎檬子的味道。
她将红笺置于火光之上烘烤,褐色字迹渐渐显露,魏秋臣在上面给她留了字。
宋微荷将将读完,殷齐声就推门而入,她眼疾手快就将红笺压在最下面,殷齐声问:“夫人藏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是本督看不得的吗?”
他扬唇,去看桌上乱糟糟的东西,那片红很夺目,映在他瞳孔里面幽幽如火,那双眼睛又缓慢移回,寸寸雕琢宋微荷。
他像鬼一样。
不知为何,感官无限放大,细微到连衣料摩擦的时候都格外明显,眼前人讲话的语调还是柔的。
宋微荷当即上前,就叫他:“督主。”
她说她在想情诗,还要念给他听。
“我就想督主时时刻刻都记着我,藏了颗真心,督主哪里都看得。”
殷齐声伸手去捞人,她就被搁在了桌上,挪了挪臀,就将那红笺压得严严实实。
她说殷齐声哪里都看得。
“这话可是夫人说的。”
殷齐声低头,嘴唇从她下巴往下移,蹭过她的侧颈,最终隔着衣料落在她的心口处,他鼻尖埋没,轻嗅:“那我就看看夫人的真心。”
晚上,宋微荷就做了这磨人噩梦。
梦里殷齐声的眼神像食人的恶鬼,语调绵柔说着叫人毛骨悚然的话,说她生了双羞辱过他的眼睛,每每看到,就想到那潮湿的雨天和刺耳的侮辱。
他们自洁到极致,希望看起来体面一点,不过改变不了心里那点可怜的自尊被踩在脚底下,风过之后是冲人的骚。
羽管和秸秆插过那处,横亘出来的是三六九等。
头一低要跪一辈子。
当今,殷齐声只手遮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龙椅之后站着的那人,一样睥睨一切。
他会容忍她多久?
宋微荷忍不住分神想。
殷齐声有些不满,叫她:“宋微荷。”
他衔住她的唇,咬了一口,听得她一声呜咽。
“知道了……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