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天他并非只寻了宋微荷一人，见到出落漂亮的女子都会上前，言语轻佻，分明就是个登徒子。

好在及时看清，李家掺合进去，态度强硬，说什么都不让表妹嫁一个这样轻浮的男人，两家退了姻亲，表妹干脆寻了个赘婿，眼看着气色越来越好，那小白脸也是乖巧，整天追着人，表妹说一不二，李妙姝看了也觉得高兴。

宋微荷本来就不记得这事，更何况这都多久了，不过看着李妙姝这个样子，怕是在心里面梗了有一段时间了，这回说出来也没等她回复，整个人就轻松了不少。

她摇摇头：“娘子言重了。”

她不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觉得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内院的气氛可比正厅里面好很多，殷齐声要对付的是朝廷内的老狐狸，应付明面的巴结谄媚和暗地里的不怀好意。

“这酒甜淡，是不醉人的米酒。”

宋微荷依言嗅了嗅，闻到了醇香的酒味，浊白色的，大概是新酿好的端上来招待宾客。

她抿了抿，酸甜清爽口的，不过也就喝了两口意思一下。

然后她说要净手，去去就回，找了个丫鬟引路，越走越僻静，目光所见都是叠山庭树，要不是惜羽跟在身边，她都以为对付想悄摸对她不轨。

如愿寻到地方，宋微荷净完手后准备回去，没走多久，前方多了个玉面男子，见她就拱了拱手。

“督主夫人。”

本来她以为是什么想要巴结殷齐声的人，随意对付一下就准备走开，结果对面拦着了她，说是借一步说话。

宋微荷这才仔细看起来，觉得这人有点眼熟，等看到他袖中有意露出的红笺一角，就顿住了脚。

她叫惜羽在不远处候着。

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模样还算周正，身穿月白色锦袍，面上闪过一丝惊喜：“夫人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宋微荷根本想不起来，只是他袖中的东西乃是女儿家情窦初开时信件，但是她自己不记得这事。

她没说是记没记起来：“……我的？”

“是，你的，你给我的。”那人不知道想起什么，耳根染上薄红，拿出那红笺。

宋微荷看见什么娟秀的字迹沉默了半刻，伸手接过，眸子盯着那字迹，不自觉吸了吸鼻子。

“你本是我妻，是那阉人横插一脚，使了些腌臜手段，生生断了你我的缘，我不甘，微荷，是我不好，叫你吃苦了，都……”

他本来想说清瘦了不少，但是抬眼就看到了宋微荷脸颊上多出几丝肉感，又改了口：“脸都白了几分，定是被磋磨的夜不能寐。”

宋微荷：“……”

她擦珍珠粉了，当然白了几分。

这人脱口而出的话真叫她无地自容，觉得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完了，脚趾忍不住扣紧了地。

为什么他脸皮那么厚，讲出这么羞耻的话，居然一点也不脸红。

也是在此刻真正想起来眼前人，他叫魏秋臣，是说媒时见过的人，经过几次失败，柳玉兰长了教训，只叫她出面看一看，别人问什么她都替她说好，还代笔写了红笺。

母亲为女儿代笔本是寻常，他却以为是宋微荷亲笔。

还如此自我感动，深陷其中。

当时的柳玉兰身子骨不好，想早日见到女儿出嫁，又看上了魏秋臣的皮囊，觉得他讲话也温吞，是个还不错的，便有心连结。

不料半年后她染了风寒辞别这人间，斩哀三年，婚期延后，不多时宋家被抄，她又成了罪臣之女要入教坊司，结果皇帝表态，怜她孤弱，释服从吉，赐婚东厂提督。

皇恩浩荡，她成了督主夫人，实际上背后之人不是殷齐声又能是谁？小皇帝幼学之年，不见得会这一套下来。

“若女许嫁已定，归其夫。”

魏秋臣若是还想娶宋微荷，她就不用去教坊司，不受宋启和牵连。

但是这样无异于自毁前程，他是个聪明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不言而喻，她确实是罪臣之女。

他先前就得了风声退了亲，如今还跑到她面前说忘不掉她，一口一口称殷齐声拆散了他们。

好不要脸。

宋微荷轻咳了句：“慎言，大人这话今日就当没听见，我已嫁与厂公，便是督主夫人，大人实在是逾越了。”

这人是个蠢蛋，他想死，她还想活着。

其中利弊都不用多说，她语气也严肃起来。

“是魏某逾越了，夫人莫恼，往事随风说罢便罢，只是……”魏秋臣揖了一礼，向宋微荷配了不是，话锋一转，眼睛眯起：“只是宋大人的案子……这世间难免有几起冤假错案，只可惜世事无常，这事怎的就落在了宋大人头上？”

他语气惋惜，等着宋微荷的反应，果然就见她皱起了眉毛。

再怎么说，她也是宋家女儿，女儿就应该站在父亲那边。

魏秋臣揣摩着，越来越接近她内里的感觉让他愉悦，脸上冒出点得意，他还愿意等着她再续前缘。

“容夫人思量一下，是做那蛰园的金丝雀，还是做这展翅高飞的鸟。”

他后退两步离开。

什么鸟不鸟的，这人说话文绉绉，还学着阴阳人。

等看不见人，宋微荷才转身欲走，这一回头就脚就定在了原地。

殷齐声站在两步开外，懒散地垂着脑袋，施施然看过来，眉眼拢着层阴云，嘴角却笑意吟吟：

“夫人同那斯畅聊了什么？本督好奇得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