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知澜,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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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立欧不愧是京市最权威的专家,那台手术做得干净利落。
术后母亲的指标很快稳了下来,恢复得也比预期顺利。
关知澜在医院陪了几天,看着母亲脸色好起来,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那晚的事情她始终有些恍惚,越是回想越模糊。
只记得男人幽深似海的眼神。
还有那只手摊开在她面前的温度,以及那句话——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蔺央恢复得不错,关知澜请的假也差不多用完了。
她没再多留,重新回到了岗位上。
日子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只有偶尔发呆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发现,掌心还记得被另一只手握住时那种干燥而温热的感觉。
这天,阎煜临时接了个工作电话,半小时后几人才从办公室出来。
关知澜正准备回家,阎煜却说要犒劳员工,请他们吃饭。
她看了一眼徐生,对方只是微笑,没作声。
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刚才淡淡的暖意还没完全消散,便跟着上了车。
徐生坐前面,她和阎煜还是同在后座。
以为不过是顿工作餐,最多老板要求多,档次高一些。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一家外观极为低调的餐厅,却丝毫不能掩盖其内里的考究。
关家出事前这种地方她也来过,越是看起来不起眼,越是不简单。
这不是寻常人能订到的位置,甚至不是有钱就能踏进来的地方。
她心中觉得不对,下车就见徐生似乎没有进去的意思。
“徐特助?”
阎煜推开车门,看了一眼徐生。
阎总的特别助理什么样的人精,立刻心领神会。
当即谢绝了阎煜的好意,表示自己还要回家照顾孩子。
阎煜看着微愣的关知澜摊了摊手,似乎还挺无奈。
在关知澜狐疑的目光中,徐生微笑把两人送进餐厅。
心说自己得赶紧和老婆要个娃,以后这种时候可不会少。
侍应生领着两人穿过一道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独立的包间,灯光昏暗而柔软,桌上铺着浅色绒布。
中央一盏细颈花瓶里插着几支深红的玫瑰花。
四周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甚至连空气里都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暧昧香气。
关知澜脚步微顿。
……这哪里是老板请员工吃饭的地方?
她不是傻子,刚才徐生显然是刻意避开。
什么回家陪孩子,不过是迫于老板淫威的借口。
现在又来布置成这样的地方吃饭,他想干什么?
她手指攥紧双肩包带,心中愈发不安。
阎煜绕过她径直走入,伸手拉开椅子,动作从容。
若不是她此刻对他满心戒备,倒也想称一句绅士。
关知澜皱着眉,站在原地没动。
“阎总,这不合适。”
阎煜没说话,勾着唇角抬眼看她,灯光落在他高耸的眉骨上,投下的阴影衬得黑眸愈发深邃。
她咬着唇,挺直脊背与他对峙。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优雅温和。
如男人对女人那般的恰到好处,不轻浮刻意,让人无可挑剔。
在他的注视下,十几秒后,她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不甘心地落了座。
椅子顺着她的动作被男人轻轻推回。
关知澜坐定后,也不看他,“阎总,我可没听说员工餐是米其林级别的,还要老板亲自服务。”
话里带刺,明晃晃地发难,誓要找回场子。
“标准因人而异。”阎煜还没退开,一只手还搭在她椅背上。
“更何况,也不是第一次为关小姐服务了。”
他顿了一下。
“不知道关小姐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
关知澜一愣,反应过来他在暗示什么。
正想张嘴想怼回去,却没想阎煜径自直起身,绕到对面坐了下来。
……本想借机刺他两句,哪成想又还是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此刻若再开口,才更像是认输。
看着那边已经笑着和侍应生吩咐菜品,还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问她忌口,关知澜生出些许挫败。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没有菜单,每日出品全凭时令而定。
侍应生开始上菜,一道一道,精致得让人不忍下箸,像把节气与风物都盛进了盘子里。
阎煜今天心情不错,他似乎是这里的常客,随口聊着这家店的来历,菜品的讲究。
俨然真就一副平易近人好领导的模样。
关知澜开始只是敷衍地应着,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但或许是刚才那个玩笑抹去了一点距离,又或许是他的话题实在有趣。
她自己都没察觉,什么时候竟卸下了些许防备。
虽还有些困惑,但竟也能真心实意地接上几句话。
吃到后半程,阎煜看着她眉目渐渐舒展,这会儿终不再是一副视他如洪水猛兽的模样。
他笑了笑,放下筷子,从身侧取出一个丝绒盒子,轻轻推到她面前。
关知澜一愣,瞬间冷静下来。
看向面前不合时宜的暗红色首饰盒,原本好不容易被他卸下些许的心防立刻又竖了起来。
果然来了。
“这是什么?”她没动。
她不知道他今晚支开助理,只剩两人,到底想干什么。
反正阎总一秒钟千万上下的身价不会就只是为了请她这个小员工陪吃饭。
“打开看看。”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
关知澜看他模样,这么长时间和他打交道她也知道,再这么僵持下去也没结果。
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前段时间,男人在病房里,有如天神降临般说的话。
我在。
一瞬怔愣。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自觉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准备,伸手打开盒子——
柔和的灯光下,一条红宝石项链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
主石通透浓郁,鸽血红幽邃深靡,在光影流转间折射出灼灼光华。
像一滴凝固的心头血。
在她困惑又迟疑的目光中,阎煜小臂支在桌面上,微微向前倾身。
“关大小姐——”
那双平日里带笑的眼眸,此刻忽然却敛起了所有的散漫,沉定地凝望着她。
包厢内灯光并不昏暗,她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双幽深的黑眸里漾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似海般渊深。
她张了张嘴,却溺了进去,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珠光宝翠的红色在她余光里潋滟着,映着她有些慌张的脸。
她怔怔地和他对视,一时间忘了呼吸。
只听对面男人的声音难得认真,低缓而沉定,像酝酿了很久,又恰似只是一如初见。
“关大小姐,考虑一下,做我的阎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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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知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母亲的病房的。
她倒在陪护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他刚才说的话。
协议结婚。
她帮他挡联姻,他替她负担全部债务和母亲的治疗费用。
她当时大脑死机,整个人呆坐在椅子上,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阎煜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辨不分明。
“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关大小姐,在台前幕后演好阎太太的角色。”
她好不容易回过神,立刻就想直接拒绝。
阎煜却让她再想想。
他说三天后有一个舞会。
如果她来了,代表他们可以讨论下后续具体协议方案,如果不来,他也不会再纠缠。
窗外夜色沉静,隔音很差,寒蝉的残鸣一声一声唤回关知澜的思绪。
关知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时候父母恩爱,她对爱情不是没有过幻想。
可如今生存都成问题,那点幻想早被现实碾碎了。
可即便不再期待真爱,也不是她答应他的理由。
这件事,没什么可考虑的……
这时,母亲发出一声叹息,关知澜猛然怔了一瞬。
母亲没事时,她还能勉强撑住。
可一旦出现急性并发症,她连抗风险的能力都没有。
上回已经有一次前车之鉴,甚至当时还是他……
若是之后还发生这样的情况——
她匍匐在母亲的床边,心中翻来覆去地挣扎。
半梦半醒间,听到母亲难耐的响动。
一个激灵起身,以为母亲不舒服,却是她不安的呢喃。
“文君……”
关知澜手一顿,是父亲的名字。
这么多年了,母亲还在梦里叫他。
她想起昨天白天还在想的父亲的冤案,因为她自顾不暇,一直悬而未决。
而以阎煜的身份地位,想必比她要容易太多……
即使头疼欲裂,她也再没了睡意,怔怔地坐在那里,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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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早上人不多,从药店出来,关知澜思虑深重,没注意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围上来。
是之前追到华庭的讨债的。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终于逮到你了!”
领头的朝住院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母亲的情况,我们都清楚,别让我们难做。”
她瞬间像被泼了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忽然想起昨天母亲随口说的,最近总有人在楼下往这边看,她当时没在意,没想到竟然是他们。
之前的短信也不是虚张声势,他们真的已经踩好点了……!
她甚至可以想象他们站在住院部楼下,仰头数着窗户,确认母亲住在哪一间。
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他们闯入病房的情景。
她浑身发冷,脸色霎时煞白一片。
“……别动我母亲!”
“那得看关小姐配不配合了——”
旁边几个人往前逼了一步,想把她堵进药店门口的墙角里。
话没说完,一辆黑色轿车忽然从路边插过来,带着呼啸凌厉的风声,正好横在关知澜和那几个人之间。
几人被逼的后退半步,惊魂未定,不知道这是从哪冒出来的碍事的。
关知澜也下意识看过去。
车门打开,下来的竟然是徐生。
他扫了一眼那几人,微笑着晃了晃手里打出110 的手机:“这里是医院门口,几位要闹事?”
为首的人脸色变了变。
他倒是不怕进局子,可他识货,这辆车,全城也没几辆。
敢开这种车的人,他老大都不一定惹得起。
也不知道这娘们儿走的什么运气,一次两次都抓不住她。
“三天,最后三天。”
他最后瞪了关知澜一眼,带着人走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关知澜才回过神,腿还有些发软。
徐生转过身,语气温和下来:
“关小姐,您还好吧?阎总让我来一趟。”
确认她没事,他随之从车内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礼盒,双手递到她面前。
在关知澜疑惑的目光中,他说这是阎总为她参加舞会准备的礼服和首饰。
“都是按照您的身形特意定制的。”
她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他这是算准了她会去?
知道她走投无路,特地让徐生来软刀子逼宫,吃定她一定会答应那荒谬的要求?
想到这些天自己辗转反侧的纠结和动摇,在这一刻全变成了被人看穿的羞耻。
那边徐生继续道。
“阎总让我转告您,如果您最后不需要了,这些东西您都可以自行处置。”
关知澜闻言一顿,攥紧手指,脸色微微发白。
“他这是什么意思?施舍我?可怜我?那你告诉他大可不必。”
就在她拒绝的话哽在喉咙时,下一刻却见徐生轻轻掀开礼盒一角。
朱砂红的礼服静静躺在里面,前襟处用金线绣着云纹,勾勒出一朵兰花的轮廓。
花芯处缀着一点极淡的蓝,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关知澜却一眼认出,瞬间瞳孔微缩,愣在原地。
这是关家的——
“阎总说,关家的体面,不该因为一时的变故就被人忘了。”
“这套礼服是按关家旧时的规矩准备的,兰花是关家的底色,阎总特意让人寻了老纹样,一丝不差地还原出来。”
徐生语气认真。
“关小姐,这只是阎总的一点诚意。”
“他说您怎么处置是您的事情,但他该做的,一样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