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不欢而散,关知澜就没再上过楼。
阎煜似乎也很忙,不过她偶尔听同事说起,停在地库的豪车倒还是雷打不动出现。
暂时没有了华庭的兼职,她只能先努力做好济康的工作。
三天的交接工作结束后,特需医疗部暂时没活,关知澜便向梁芢争取到了助理责护的工作,总算回归正轨。
梁芢勉励了她几句,关知澜乖巧点头。
没注意到对方转身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刚从S16床方金华的病房出来,关知澜一抬头,就见走廊那头站着魏雨晴。
平时总爱巴结方婧的那个小护士。
楼道口,潘柠正朝她招手,关知澜刚要迈步过去,魏雨晴先开了口。
“哎,小关,我是真佩服你,现在还有心情上班。”语气阴阳怪气。
潘柠两步就蹿了过来,一把拉住关知澜的胳膊,张嘴就要怼回去。
关知澜没理魏雨晴,直接拉潘柠走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她不想站那儿被人当猴看。
“还好吗?”
去食堂的路上,潘柠说今天他们科里也知道了,估计全院都传遍了。
关知澜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毕竟他们说得也不全错,她和阎煜确实……
食堂里,她们打好饭坐下。
四周的目光从各个方向射过来,窗外明明是初秋的太阳,照在身上却莫名发冷。
潘柠看她脸色白得厉害,搂住她心疼:
“你呀,就是心眼太实,你和阎总那关系,你把他搬出来挡,他能说什么……”
关知澜怕她担心,勉强笑了笑说人都是健忘的。
当初传她家世那会儿,不也是没多久就没人提了。
潘柠哑口无言。
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心里发酸,恶狠狠地朝周围打量的目光瞪了回去。
-
关知澜本以为这场谣言少说还得再传几天,等那些好事之人的窥探欲慢慢淡下去。
没想到下午,就再也没人提了。
从关系还不错的同事那里听说,是程院长在下午的中层领导大会上点了方婧等人的名。
梁芢开完会回来,直接把几人劝退了。
没有说原因,但大家都不傻。
“关关,”旁边的同事凑过来,语气羡慕。
“能劳动院长出面,这肯定是阎总的意思……他对你好好哦。”
关知澜还有些发愣。
是阎煜么。
没准是院长觉得院里不能传谣言呢。
但她知道更可能是他。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为什么要帮她?
也许……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名誉。
她告诉自己别自作多情。
可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一瞬。
但是总觉得……
哪里怪怪的。
关知澜还没来得及细想,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影踉跄着朝她走过来。
竟然是魏雨晴。
来到她身边,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关知澜吓一跳,下意识扶住她。
这才看清她的情况。
才几个小时没见,她整个人脸色灰白,眼睛红肿,哪里还有上午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关、关关,你帮帮我,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声音发抖。
“我家里还有老人要养,我弟弟还在上学,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关关,求求你了……”
找她有什么用,她自己还自顾不暇呢,关知澜眉心轻蹙,侧身想拒绝。
“我没办法帮你。”
这几天魏雨晴她们冷眼看她的谣言传遍全院,仿佛她关知澜活该被踩在脚下。
现在又来找她帮忙……她怎么好意思的?
“你帮我求求阎总,阎总肯定会听你的话的……”
关知澜一怔。
找阎煜?
“你去跟阎总说说好话……”
听着魏雨晴的哭诉,她忽然反应过来刚才觉得哪里不对。
阎煜这么做,美其名曰替自己出头……
其实不就是向她展示他能为她摆平一切的能力吗?
而她呢?
还无反手之力,只能乖乖承认他对自己的照顾和掌控,成为他的附庸。
如果她心安理得接受,那她和他有什么区别?
不也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随意碾压弱者的上位者的帮凶了吗?……
偏偏这一切都裹着蜜糖,她刚才甚至心中还有一些涟漪。
……她不知道是第几次暗骂自己犯傻。
“求求你关关,帮帮我……”
“你和阎总说,他一定不会这么狠……”
她低头看着魏雨晴那张哭花的脸,心里除了些许的同情,更多地是厌倦。
厌倦魏雨晴前后的变脸,厌倦阎煜处处拿职权便宜行事,厌倦所有人都轻信谣言,又因为上位者的一句话风向逆转。
只有她,自始至终被玩弄于鼓掌中,随波逐流,她不想让这一切再继续了。
就从这件事开始。
关知澜把她扶好站稳,抽回手。
“我会去找他。”
魏雨晴一愣,没想到她会答应。
脸上刚要露出喜色,却对上一双清澈却冷淡的眼睛。
“但不是为了你”她说。
“只是因为我不想变成和你一样的人,更不想变成他那样的人。”
她转身走了,留下魏雨晴呆在原地。
-
关知澜没想到阎煜还真来了。
自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就没再见过他。
站在半掩的办公室门前。
魏雨晴如获大赦的道谢声,旁边同事劝她再考虑考虑的声音,还在耳边转。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压下去。
她知道不该再来找他,除了那笔医药费,对于这个男人,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但是她这次来也是想和他说清这一切——
他不能再仗着身份地位,随随便便就替她做决定,插手她的事。
“怎么不进来。”
门内忽然传出的声音打断了她。
关知澜愣了下,没想到他知道她在。
自己还在这儿犹豫半天……她定了定心神,推门走进去。
阎煜正倚在靠椅上看手机,眉目俊朗,轮廓分明。
他今天还是一身三件式深灰西装,即使坐着,肩线到袖口的线条也利落干净。
见她进来眼珠都没动一下。
似乎预料到她会来一样。
关知澜觉得这事儿不好说,而且已经是下班时间。
犹豫了一下,没走到办公桌对面,而是绕到他身前站定。
“阎总,关于下午辞退的事……”
她向来懒得和他绕弯子,“是不是处理得有点太重了?”
阎煜这才抬起眼,看着她。
许是过了下班时间,她今天没穿护士服,换上私服,白T牛仔裤,像是个刚入学的大学生。
见阎煜表情,关知澜知道他懂她什么意思,于是继续道。
“我觉得她们有错误是应该处罚,但是直接开除并不符合济康常规处理尺度。”
“所以你是来为她们求情的。”
声音没什么起伏,似乎只是陈述事实。
关知澜一顿,其实并不是。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男人似乎有些不高兴。
她摸不准他脾气,只暗觉果然这种人果然喜怒无常。
不过今天她来就是要解决问题,迎着阎煜打量的视线,她硬着头皮打开天窗说亮话。
“阎总,我不知道您这么做的原因,但是……”她咬咬牙,“但是她们不应该成为您展示手腕权利的牺牲品。”
越到后面她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吞在喉咙里。
她其实本来想说不该成为“他们关系的牺牲品”的,但是脸皮薄实在说不出口。
这种话实在不是她平时能说出来的话,关知澜感觉非常别扭。
也不顾男人的反应,只想尽快结束对话。
一不做二不休,她索性提气道。
“而且请您以后不要再干涉我的事情了,您……您没这个资格。”
意思是表达清了,就是被他看着,底气不是很足。
话落,他一时没吭气。
她不解地看向他。
片刻,阎煜忽然轻笑一声。
好几天不上楼,人影都见不着,上次被他辞了兼职不满意来争,结果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
像只被碰了触角的小蜗牛,缩回去不敢再出来了。
好不容易今天终于来了,以为是要说法,或者好歹谢他帮忙。
谁知道却是为了那几个伤害她的人,跑来质问他。
今天这事儿,换成别人,早忙不迭顺杆爬了。
她倒是有主意,借着张罗别人,把自己从他这儿摘出去。
她比他想象中更倔。
半晌,他淡声。
“减轻惩罚也可以。”
关知澜微愣,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谁知下一秒就听他道。
“前提是她们没犯错。”
他话没说完,忽然起身朝前迈了一步。
关知澜顿觉不对,下意识想退。
然而身后就是他的办公桌,小腿撞上桌角,绊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手。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猛地一带,跌进他怀里,他顺势落座,她结结实实坐在了他腿上。
关知澜惊得轻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撑住他的肩膀,拼了命地往外推。
可他揽在她腰间的手纹丝不动。
“……你干什么?!放开我!”
感受到腿下的热度,她又慌又恼。
阎煜低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