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焱看见以后直接笑了。
“狗咬的?”
“滚!”
“真咬的?”
“树挂的!”
史大凡在旁边幽幽补刀,“差一点就是狗咬的。”
“卫生员!”
高砚暝坐在一旁喝水,听着几个人又开始吵,难得没嫌他们烦。
陈国涛确认了一遍人数。
八个。
一个不少。
然而,砰砰砰、哒哒哒——
远处骤然响起枪声,让刚刚送下来的气氛瞬间消失。
“又来了!!”邓振华哀嚎,其他人纷纷站起身,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苦涩。
跑不了了。
八个人迅速缩进土坡后方。
四面八方,蓝军的身影正在不断逼近。
“清点装备,准备战斗吧。”陈国涛沉声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和疲累,已经有些沙哑。
事实上,连续不断的作战和逃亡早就把所有人的体力逼近极限。
能坚持到现在,靠的都是平时A组一天天磨出来的魔鬼训练,还有高砚暝教给他们那套多少有些“不科学”的内力法门。
否则,他们恐怕早就累倒在林子里了。
不顾现在他们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手头就剩最后一梭子了。”耿继辉检查了一遍装备,叹气。
“我也就剩三十来发... ...”强子闷声应着。
“我半梭子。”庄焱开口。
“步枪弹没了。就剩下三颗雷,一块C4。”老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这里十七发。”邓振华闷闷地报数。
史大凡检查了一遍弹匣,“一个整弹匣,加枪里十来发,四十左右。”
“我还行,两梭子。”高砚暝平静开口。
她习惯近身解决问题,本来就是八个人里最省子弹的那个,因此到了这种时候,身上的弹药反而剩得最多。
陈国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弹匣。“我还有二十六发。”他停顿了一下,“加起来百来发。”
没人说话,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点弹药,如果只是再打一场小规模伏击,够了。
但想靠这点东西,从四面八方不断压上来的蓝军包围圈里,把八个人全部送出去——根本不可能。
陈国涛躲在树后,目光一点点扫过周围。
正面、左翼、右翼、后方。
蓝军正在不断收缩包围圈,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两点钟方向。
那里的兵力相对薄弱,是唯一还能称得上“缺口”的地方。
他看向高砚暝,这个队里的最强战力。
“小高,你是最有希望跑出去的那个。听我命令,待会儿所有人掩护你一个!”
“我不要。”高砚暝僵硬身体,直接打断了陈国涛的话,果断拒绝,她讨厌这种事情。
“这是命令。”陈国涛沉声低喝。
“全员听令,集火两点钟方向,不惜代价,撕开缺口,送红桃狼突围。”随后他也不看高砚暝的反应,下令,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决绝。
“我不。”这一次甚至连语气都变了。
她最讨厌这种事情。
讨厌有人留下来,讨厌有人告诉她“你走”,
更讨厌明知道意味着什么,却还要转过身去。
她宁愿留下的那个人是她自己,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在乎的人’死在‘面前。
“暝暝,听着,我们的任务还没有收尾,不能在这儿全军覆没。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出去之后摸清蓝军的老巢,哪怕拼掉命,也
要把蓝军总司令的首级给摘下来,明白吗?”耿继辉这种时候就显得很是沉稳,他摸了摸高砚暝的头,轻声安抚着。
高砚暝终于抬起头。
她当然知道,所谓什么蓝军最高指挥部,什么摘掉蓝军总司令,说到底,都只是在给她一个必须离开的理由。
这个时候,他们真正想要的,只是不让孤狼B组全军覆没。
即使换成真正的实战,他们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要还有一个人有希望出去,那么所有人都希望留下的那个是自己,而不是自己的同伴。
高砚暝看向其他人,一张张熟悉的脸就在眼前。
陈国涛、耿继辉、郑三炮、史大凡、邓振华、庄焱、强晓伟。
所有人都在认真的看着她,没有一个人躲开她的视线,所有人的眼神都只有一个意思。
走。
高砚暝死死抿着嘴,半晌,才阴沉着脸点了一下头。
陈国涛没有给她继续犹豫的机会。
“行动。”陈国涛看她点头,当即下令。
“是!”随着齐声怒吼,B组瞬间爆发。
原本只保命的打法被彻底抛弃,几人将所有的火力倾泻向两点钟方向。
哒哒哒——!
砰!砰!
密集的演习弹瞬间将那片区域打得蓝烟四起,面对这股近乎疯狂的突然反扑,蓝军包围圈一时间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到十秒。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竟真的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可也只有十秒,更多蓝军已经开始向那里合拢。
“红桃狼!”史大凡一声大吼。
高砚暝站在缺口边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猛地将剩余弹药全部扔给了身后的战友。
转身。
钻入密林。
“走!”
“别回头!”
枪声骤然在她身后炸响,这次高砚暝没有回头。
……
哒哒哒、哒哒哒!
包围圈迅速重新闭合。
七个人手里的弹药也很快见底。
一个弹匣、半个弹匣、最后几发、枪声越来越稀。
直到最后彻底停下,蓝军从四面八方压了上来。
密集的空包弹流横扫而过。
此时已经打光弹匣的几人,索性挺直了腰杆,用自己的身体在缺口处筑起了一道血肉屏障,硬生生替高砚暝挡住了追兵的火舌。
啪啪啪啪!
即便没有弹头,近距离被空包弹集中的滋味依旧钻心。
几人疼的龇牙咧嘴,但谁也没有挪动半步。
踏、踏、踏。
大批蓝军士兵端着钢枪合围上来,冰冷的枪口抵住了这几名残兵的脑门。
B组众人也不抵抗,就地一坐,靠在斑驳地树干上,神情淡定的扮演起了“尸体。”
“留下两个班看押,其余人,跟我追!”
领队的少校面色黑如锅底,为了抓住这几个人,他手下两个连的兵力在这一夜之间竟损耗殆尽,最重要的是,居然还跑了一个。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是。”
几名蓝军上前,正准备粗鲁地拉起B组的人,显然他们也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等等。”
少校瞳孔剧烈收缩,突然发出一声惊惧的断喝,他敏锐的捕捉到了郑三炮脸上稍瞬即逝的笑意。
轰隆——!
刺眼的蓝烟骤然在几人周围炸开,刚刚围上来的蓝军官兵瞬间被覆盖。
树林一片死寂。
少校呆呆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蓝烟,随后整张脸都绿了。
这帮狼牙的人,临死了竟然还来了这么个阴损的陷阱。
“牺牲后引爆,你们这是严重违规!我要去导演部告你们!”少校有些气急败坏地扯住了站在最前的陈国涛的领口。
“首长,那是预设的定时炸弹,跟死人可没关系。”陈国涛笑吟吟的拍开少校的手,整了整衣领说到。
少校看向了刚刚那个笑了一下的郑三炮,老炮靠在树干上,笑得那叫一个无辜,那枚装置,在突围开始之前就已经设好了时间。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走不了。
既然走不了,总得给后来的人留份礼物。
既然是定时装置,少校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吞,灰溜溜地吃了这个哑巴亏。
“首长,败将也是有败将的风度的。”耿继辉站起身,缓慢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的眉眼弯弯,让少校更是气的说不出话。
少校死死盯着耿继辉,一时间甚至分不清他嘴里的“败将”,到底说的是谁。
而这枚最后炸开的定时装置,也替已经离开的高砚暝再次拖住了一部分追兵。
... ...
高砚暝借着丛林的复杂地形,像一头负伤的独狼,疯狂奔袭。
她已经彻底甩开了最先追上来的蓝军。
变成一个人后,她反而再没有任何顾忌。
速度、感知、潜伏,全部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蓝军几乎已经把周围山林封死。
但还是那句话,这里是森林,而在森林里,她就是王!
她在一道道搜索线之间寻找缝隙,直到她远远看见一支熟悉的部队。
夜老虎侦察连。
她的脚步突然停住,队伍里甚至还有陈喜娃。
高砚暝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个念头迅速冒了出来。
……
夜老虎侦察连刚刚完成搜山任务,正在随车转移。
没人注意到,队伍里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影子。
高砚暝原本只是想借他们摆脱外围封锁。
结果阴差阳错之下,却发现这支战斗力出众的侦察连被临时调去加强蓝军最高指挥部外围警戒。
她沉默了一下,突然觉得这次的演习中,他们孤狼B组的运气貌似一直都挺好。
既然都送到门口了,不进去,好像都有点对不起刚刚“阵亡”的那七个人。
她趁着队伍转移的混乱,直接藏到了其中一辆运兵车底部。
就这样,搭着蓝军自己的顺风车,一路进了最高指挥部外围。
……
蓝军最高指挥部。
杜中将刚刚收到孤狼B组七人被歼的消息。
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了一点。
可那个跑掉的人,依然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还有一个呢?”
“正在搜。”
“扩大警戒。”
杜中将冷声道。
“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给我摁死——。”声音戛然而止。
一把冰冷的匕首贴在了他的颈侧。
整个指挥帐篷瞬间死寂,几名警卫几乎同时拔枪。
可下一秒,他们看见一个浑身泥污、狼狈得几乎认不出来的年轻身影,从杜中将背后露了出来。
她在拿他们的司令当护盾,她平静的开口:“你阵亡了。首长。”
杜中将整个人都僵住了,几秒以后,他才难以置信地问:“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高砚暝扯了扯嘴角。
“啧,死人是听不到情报的。”说着她低头摸出了演习爆破装置。
要说让她跑,也不是做不到,但是没必要。
演习而已,她也挺累的,懒得再折腾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026的A,B两组除了她全没了,她也不想自己玩,挺没意思的。
她毫不犹豫的按下“□□”。
大片蓝烟瞬间将整个指挥帐篷吞没。
高砚暝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升起来的判定烟雾。
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了。
这回真结束了。
……
蓝军最高指挥官“阵亡”的消息,很快通过导演部传遍整个演习区域。
至此,蓝军已经连续遭受了一系列沉重打击。
铁拳团被拔掉,雄鹰师遭到重创,大型后勤体系受损,陆航团几乎失去作战能力,黑虎指挥中心退出演习,前沿战役指挥机关遭
到突袭。
而如今,就连蓝军最高指挥官也被斩首。
红军指挥部里。
高世巍看着不断更新的战场态势,没有任何犹豫,只说了一个字。
“打。”
已经不需要再等了。
红军主力立刻抓住蓝军指挥体系剧烈震荡的窗口全面压上。
机步部队配合空中力量迅速撕开蓝军防线。
部队不断向纵深推进,一个又一个关键地域开始易手。
蓝军当然没有因此立刻崩溃,备用指挥体系迅速启动,残存的主力部队也数次组织反击。
可此前一连串打击造成的后果,到这一刻终于全部爆发出来。
指挥、通信、航空机动、后勤保障,特战反制力量。
几乎每一个关键环节都遭到不同程度破坏。
蓝军依旧能打,却再也无法像最开始那样,把所有力量顺畅地拧成一股绳。
而红军没有给他们重新喘过气来的机会。
战线一路向前推进。
最终,导演部根据整体战场态势作出判定,蓝军已经失去扭转战局的可能。
“春雷”演习正式结束。
红军获胜。
整场演习最终只持续了五天,对于这样规模的跨区域对抗而言,结束得快得有些出人意料。
而真正让所有人记住这场“春雷”的,恐怕不是红军最后取得了胜利。
而是那支刚刚完成组建不久、第一次以完整建制踏上大型演习战场的孤狼B组。
八个人从最开始钻进蓝军腹地,一路折腾到最后连蓝军最高指挥官都没能幸免。
硬生生把整场演习,搅了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