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中弹了,需要休息而已。”高大壮轻描淡写。
“不对,肯定很严重,不然你不可能是这个表情。”高砚暝摇了摇头,看着高大壮。
这将近一年的相处,已经让高砚暝对高大壮有了很深的了解。
高砚暝看着高大壮的眼睛,没有移开目光。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胳膊中弹了”的人——如果只是轻伤,他不会是这种表情。
如果只是普通的伤,他不会在提到火鸟的时候停顿那一下。
“火鸟哥的胳膊,”高砚暝说,“不只是‘中弹了’这么简单,对吧?”
高大壮看着她,没有说话。
高砚暝也没有退让。
她就那样站在他面前,个子只到他胸口,仰着头,乌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倔强的、不肯被敷衍的光。
那光不像从前那样带着刺,不再像小兽一样充满防备,却依然固执得让人没法随便打发。
“火鸟的胳膊,”沉默了半晌,看到始终不肯退一步的小丫头,高大壮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弹片卡在关节里,伤了神经。医生说要动手术,但术后恢复的情况不好说。能不能归队……还得再看看。”
高砚暝沉默了几秒。
“他现在在医院?”
“嗯。”
“我能去看他吗?”
“过几天。等他情况稳定一点。”
高砚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没有问“能不能治好”,也没有问“会不会退伍”。
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答案,然后转身,走到训练场边,开始做俯卧撑。
高大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撑起、落下,手臂在发抖,但动作没有停。
灰狼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丫头,听到追悼会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以为是我们026的人。”
高大壮愣了一下。
“她以为孤狼突击队就是孤狼特别突击队。”灰狼说,“以为你们都交代了。当时她身上那杀气真是唬了我一跳。”
高大壮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还在做俯卧撑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很重。
“她哭完了之后跟我说,”灰狼继续说,“她想快点变强,想和咱们一起出任务。”
高大壮沉默了很久。
“她还小,而且她不适合。”他最终说。
“我知道。”灰狼说,“但你知道她会一直倔到你答应为止。”
高大壮再次沉默。
他走到训练场边,在高砚暝旁边蹲下来,看着她因为力竭而微微发抖的手臂。
“先停一下。”他说。
高砚暝停下动作,撑在地上,喘着气看他。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下来,砸在地上。
“你想变强,急不来。”高大壮说,“基础打好了,以后什么都好说。基础没打好,再急也没用。”
高砚暝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明天开始,加练。”她说。
高大壮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了。
“行。”
高砚暝转身朝宿舍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哥。”
“嗯?”
“火鸟哥会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她确定的事。
不是安慰,不是希望,就是一种笃定——仿佛只要她说了,事情就会变成那样。
高大壮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高砚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有虫鸣声,断断续续的,远处偶尔传来哨声和脚步声。
她没有做噩梦,但也没有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她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起床,自己先跑了两公里。
等高大壮起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跑完了,正蹲在训练场边喝水。
高大壮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旁边站着晨跑回来的灰狼。
灰狼说:“这丫头像你。”
高大壮没有附和。
他想,也许确实有点像的,只是他们之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高大壮是被兵味腌入味儿的军人,而这个孩子依然是那个圈地盘的小兽。
只是现在他们想要保护的、喜欢的重叠了,性子都同样又倔又要强霸道,才显得特别像而已。
高大壮休息的时候带着高砚暝去了一次医院。
这其实是高砚暝第一次出军营,来这个世界快一年了,高砚暝貌似真的只待在了狼牙。
看着这和想象中有点不一样的世界,高砚暝好奇地左顾右盼。
街道整洁,行人从容,没有横飞的子弹,没有突然炸开的火光,也没有人拎着武器从巷子里冲出来。
路边有老人在散步,有小孩在追逐,有商贩在吆喝。
一切都慢悠悠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托住了。
“今天真和平啊。”小丫头感叹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毫不掩饰的意外,“居然连打架的人都没有呢。”
高大壮脚步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震惊的看向牵着自己的手,正东张西望看热闹人群的小姑娘。
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震惊、错愕,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东西。
可惜高砚暝忙着瞅这难得安生的生活,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高大壮用力摁了摁脑壳,如同第一次看到小丫头时那样,欲言又止。
他想说什么,但想到快到医院了,也就没开口。